周六早上，王昊照例拎着东西往锦绣华庭走。
现在这已经成了他的固定行程，比上班还准时。每周六上午九点半，准时出现在8栋楼下，有时候董悠悠会站在窗口往下看，一看见他就开始喊“叔叔来了叔叔来了”，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今天带的是个新玩具——一套过家家的厨房套装，比上次那个还大，有锅有碗有灶台，还有一堆塑料蔬菜水果。王昊逛了好几家店才挑中的，觉得董悠悠肯定会喜欢。
果然，刚进小区大门，就看见一个小身影朝自己飞奔过来。
“叔叔！”
董悠悠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只小兔子。王昊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想我没？”王昊笑着问。
“想！”董悠悠大声说，小手比划着，“想了这么多！”
王昊被她逗笑了，抱着她往里走。董丽跟在后面慢慢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但王昊注意到，她眼底好像有一丝疲惫，像是没睡好。
“又带东西。”董丽看着他手里的玩具，语气有点无奈，“上周那个还没玩够呢。”
“不一样，这个是升级版。”王昊说，“悠悠，喜不喜欢？”
“喜欢！”董悠悠抱着玩具盒子，眼睛亮晶晶的。
三个人上楼，进了家门。董悠悠迫不及待地拆开玩具，拉着王昊陪她玩过家家。王昊就坐在地毯上，陪她切菜、炒菜、做饭，小姑娘当大厨，他当顾客，一会儿点菜，一会儿夸好吃，把董悠悠逗得咯咯直笑。
董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去洗点水果，就进了厨房。
王昊一边陪董悠悠玩，一边往厨房那边瞄了一眼。董丽站在水槽边，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可能人家就是累了。
玩了一个多小时，董悠悠有点饿了。董丽从厨房出来，说午饭快好了，让王昊留下来吃。王昊也没客气，现在他在董丽家吃饭已经是常态了。
午饭是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董丽做得用心，味道很好。董悠悠坐在儿童餐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吃得满嘴都是米粒。
吃完饭，董悠悠困了，揉着眼睛要睡觉。董丽带她去房间，哄她睡着，出来的时候，轻轻把门带上。
王昊坐在沙发上，董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几秒钟，董丽忽然开口：“小王，这几天……你注意点，别往这边来。”
王昊愣了一下：“怎么了？”
董丽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摇摇头：“没事，就是……最近这边有点乱，我怕你遇上麻烦。”
王昊看着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董丽这个人，平时虽然话不多，但有什么事都是直接说的，从来不会这样吞吞吐吐。
“董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问。
董丽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最后还是摇摇头：“真没事，你别多想。”
她不说，王昊也不好追问。又坐了一会儿，董悠悠还在睡，王昊就起身告辞。
“那行，我先回去。下周再来。”
董丽点点头，送他到门口。王昊进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董丽站在门口，脸上那种疲惫和忧虑，比刚才更明显了。
他心里暗暗留了个神。
走到锦绣华庭大门口，王昊正准备往地铁站方向走，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你放开我！”
王昊脚步一顿。
那声音……是董丽？
他猛地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小区门口旁边有片绿化带，种着几棵树，挡住了视线。他快步走过去，绕过那几棵树，眼前的场景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董丽被一个男人拽着胳膊，正往旁边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那边拖。她脸色发白，拼命挣扎，但男人力气大，她本挣不开。
那个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横肉，嘴里骂骂咧咧：“装什么装？今天不给钱，我天天来，让你和你女儿都别想安生！”
王昊只觉得一股血往脑门上涌。
他几步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掰。
那男人惨叫一声，手松开了。王昊顺势把董丽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她前面。
“你谁啊？”那男人捂着手腕，瞪着眼看他，“少管闲事！”
王昊冷冷地看着他：“她的事，我管定了。”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一米八五的个头，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他有点怂，但嘴上还不肯认输：“你算老几？我是她男人！我们两口子的事，你什么手？”
“前夫。”董丽在王昊身后说，声音发抖，“是前夫。”
王昊一听“前夫”两个字，心里大概有数了。他看着那个男人，眼神更冷了：“听见了吗？前夫。你再敢碰她一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男人还想说什么，王昊往前走了一步。他也不知道是系统给的“格斗精通”起了作用还是怎么的，这一步迈出去，气势完全不一样了，那个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们等着。”他恶狠狠地瞪了董丽一眼，又瞪了王昊一眼，“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转身钻进那辆破面包车，发动车子，一溜烟跑了。
王昊转过身，看着董丽。她脸色煞白，整个人还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董姐，你没事吧？”王昊扶住她。
董丽摇摇头，想说什么，但嘴唇一直在抖，说不出话来。
王昊看看周围，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他扶着董丽，低声说：“先回家。”
两个人往回走。董丽走得很慢，腿好像有点软，王昊就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把她送回去。
进了家门，董丽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王昊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捧在手里，好一会儿才喝了一口。
王昊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就等着。
过了好几分钟，董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那个……是我前夫，叫李涛。”
王昊点点头，没话。
董丽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和李涛结婚那会儿，也是奔着好好过子去的。李涛长得不差，嘴也能说会道，追她的时候殷勤得很。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结果结婚后才发现，这人毛病一堆——爱喝酒，爱吹牛，爱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这些她都忍了，最要命的是，结婚好几年，她一直没怀孕。
一开始李涛说没事，慢慢来。后来他爸妈开始念叨，话里话外说是她的问题。她去医院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医生建议让李涛也查查，李涛死活不肯，觉得丢人。
拖了两年，李涛终于去了。结果出来那天，他整个人都蔫了——他的精子活力差，几乎不可能自然受孕。
董丽说到这里，看了王昊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后来呢？”王昊问。
“后来……”董丽苦笑了一下，“他爸妈还是想要孩子，天天催。李涛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可以做人工授精，用别人的精子。他回来跟我商量，我一开始不同意，觉得太别扭了。可他跪下来求我，说他想要个孩子，说有了孩子他爸妈就不念叨了，说他不在乎是不是亲生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心软了。”
王昊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们去了一家生殖医院，选了……”董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选了一份捐献者的资料。身高一米八五，高鼻梁，985在校大学生，身体健康，没有遗传病史。”
王昊愣住了。
董丽看着他，慢慢说：“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后来你搬来租房，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跟悠悠有点像。尤其是鼻子。”
王昊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悠悠出生了，很健康，很可爱。”董丽继续说，“李涛一开始也挺喜欢的，抱在手里舍不得放下。可是他爸妈不满意，说是个女孩，以后还得再生个儿子。李涛被他们念叨得烦了，又开始喝酒。有一次喝醉了，他跟别人吹牛，说漏了嘴，说悠悠不是他亲生的。”
她眼眶红了：“这话传出去，他爸妈更不高兴了，天天在家里吵。李涛也变了，一喝酒就拿这事儿说嘴，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说悠悠是野种。有一次他喝多了，还……还动手打我。”
王昊的拳头攥紧了。
“我受不了了，提出离婚。”董丽擦了擦眼角，“李涛一开始不肯，后来我答应给他一百万，他才签字。那三栋楼是我爸妈的，他分不走，就拿钱走人。”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结果他把那一百万败光了，又回来找我。不给钱就闹，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悠悠是怎么来的，说我骗婚，说悠悠是野种。我不怕丢人，但我怕……我怕悠悠受影响。”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才五岁，什么都不懂。万一他在幼儿园门口闹，让别的小朋友知道了，悠悠以后怎么做人？”
王昊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董丽靠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小姑娘。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抬起头，看着他：“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王昊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董姐，这事儿交给我。”
董丽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事儿交给我。”王昊说，“他不会再有机会扰你们。”
董丽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你……你别乱来。”她小声说，“他那种人，什么事都得出来。”
王昊笑了笑，那笑容让董丽心里一跳。
“放心，我不乱来。”他说，“我有办法。”
董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个老实巴交的租客，不是那个陪悠悠玩的叔叔。
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那天晚上，王昊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董丽说的话。
那个叫李涛的男人，为了钱，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竟然威胁自己的前妻，威胁一个五岁的孩子。
那是他女儿。
他王昊的女儿。
他想起董悠悠那张小脸，想起她趴在自己耳边叫“爸爸”的声音，想起她拉着自己的手说“叔叔你下周还来吗”。
谁敢动他女儿，他让谁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