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陆湛说完,也不管林软软什么反应,转身就从那个破旧的柜子里拖出一床军绿色的褥子。
褥子不厚,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阳光暴晒过的味道,他面无表情地把褥子铺在靠近墙角的地上,又扯过一条薄薄的军毯。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显然是习惯了这种简陋的条件。
地铺很快就铺好了。
陆湛脱了军裤,只穿着一条短裤,露出两条肌肉结实、布满伤疤的长腿,毫不客气地躺了下去。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雨声。
林软软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那床同样带着霉味的被子,硌得她骨头生疼。
她偷偷侧过脸,借着偶尔闪过的电光,去看地上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脊背像一座沉默的山,充满了安全感,但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就这么分床睡?
那可不行。
她来海岛是来抱大腿求生的,不是来当挂名夫妻的。
林软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开始在床上轻轻地翻来覆去,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那张本就不结实的木板床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哼……”
她还配上了一点细微的、带着委屈的鼻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地上的男人一开始没动静,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林软-软心里撇撇嘴,加大了动作幅度。
“咯吱……咯吱吱……”
大概过了五分钟,地上的“山”终于动了。
陆湛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怎么了?床上有钉子?”
来了!
林软软立刻停下动作,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用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
“地上……地上有虫子……”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我刚才听见墙角有声音,窸窸窣窣的……好像是那种……很多很多腿的……”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虫子。
刚才墙角的壁虎两口子在吵架,说今天的蚊子不好吃。
但陆湛不知道啊。
陆湛的火气瞬间被这句软绵绵的话给浇灭了一半。
虫子?
他一个在原始森林里都能睡着的人,还怕这个?
但他还是认命地从地铺上爬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小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的电光,几乎是趴在地上,把墙角旮旯都检查了一遍。
除了几只蚂蚁,连蟑螂腿都没有。
“没有虫子,睡吧。”
他回到地铺上,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显然是把她的行为当成了娇小姐的无理取闹。
这直男!
林软软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看来,不放大招是不行了。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翻身。
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无声地耸动,一抽一抽的。
没有嚎啕大哭,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和恐惧,却比任何哭声都更能揪住人心。
陆湛刚躺下,就听到了身后那细微的动静。
他烦躁地闭上眼,想装没听见。
可那压抑的抽噎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小猫爪子,挠在他的心口上,又痒又麻。
他一个在战场上看着战友牺牲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硬汉,此刻却被这无声的哭泣搅得心烦意乱。
该死的!
陆湛猛地从地铺上坐起来,回头瞪向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
“你到底想什么?”
林软软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细细的哭声。
“我怕……”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怕黑,也怕打雷……刚才那个坏人还在窗户外头……万一他还有同伙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老公……你上来睡好不好?我……我不占地方的,我就睡一点点边边……求求你了……”
那一声“老公”,喊得九曲十八弯,甜得发腻,也软得让人心头发颤。
陆湛看着那张只有一米五宽的硬板床,又看了看自己这一米九的个头。
上去睡?
两个人?
这他妈怎么睡?
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行!孤男寡女!这不合规矩!
可看着她那张挂满泪珠的小脸,还有那双因为恐惧而显得格外无助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女人就是他的克星。
“老公~”
林软-软见他犹豫,又加了一把火,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
陆湛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坐到了床边。
床板因为他的重量,猛地往下一沉。
林软软立刻往最里面缩了缩,贴着冰冷的墙壁,给他让出了一大块地方。
陆湛和衣躺下,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能清晰地闻到身边传来的那股雪花膏的香味,混杂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香。
这味道,比军营里那股汗臭味好闻一万倍。
陆湛的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身边这个易碎的瓷娃娃。
……
后半夜,台风过境,气温骤降。
林软-软在睡梦中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开始寻找热源。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上了身边那个巨大的人形“火炉”。
一条纤细的腿,还毫不客气地搭在了男人的腰上。
陆湛是在一阵窒息感中醒来的。
他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怀里温香软玉,一片馨香。
的脸就埋在他口,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她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没有一骨头似的,严丝合缝地贴着他。
陆湛活了二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跟一个女人离得这么近。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叫嚣着,奔腾着,最后全部涌向了一个地方。
他想把她推开。
可手抬到一半,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脸,又怎么也下不去手。
这一夜,陆团长睁着眼睛到天亮,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清心咒》。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