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饿得前贴后背。
那两个石头一样的馒头还摆在桌上,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胃。
靠男人是指望不上了,那个陆湛就是个钢铁直男,等他开窍主动给自己找好吃的,自己怕是早就饿成一张人皮了。
求人不如求己。
林软-软从那个绿色的帆布包里翻出陆湛临走前扔给她的几张票据和零钱。
钱不多,但应该够去供销社买点能下咽的东西。
她把头发简单梳了梳,换上那件的确良的碎花裙子,又对着裂纹的小镜子,刻意把脖子上那个蚊子包露得更明显了些,这才慢悠悠地推门出去。
刚一出门,就看见王嫂子和几个军嫂正凑在院子里的水龙头边上洗衣服,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拿眼角余光往她这边瞟。
“哟,这不是团长夫人嘛,这是要去哪儿啊?”王嫂子扯着大嗓门,那话里带着一股子看好戏的酸味。
另一个家属也跟着阴阳怪气地笑:“还能去哪,肯定是去供销社呗。城里来的娇小姐,吃不惯咱们这的粗茶淡饭。”
林软软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群长舌妇,闲得蛋疼。
但她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反而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又带着点讨好的笑。
“嫂子们好。”她声音软软的,“我……我想去看看有没有鸡蛋卖,陆哥他训练太辛苦了,我想给他补补身子。”
这话一出,几个军嫂脸上的讥讽都僵了一下。
人家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男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她们倒不好再说什么难听的了。
王嫂子撇撇嘴,没再吭声。
林软软迈着小碎步,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海岛的供销社不大,就是一个大开间,货架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最基础的用品。
卖吃食的柜台前,更是冷清。
林软-软踮着脚尖看了半天,心凉了半截。
别说鸡蛋了,连新鲜的绿叶菜都看不见。
货架上孤零零地挂着几条风的咸鱼,旁边是一捆颜色发黑的海带,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味。
这就是海岛的全部物资?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扎着两条大辫子的售货员正靠在柜台上嗑瓜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买什么?”
“同志,请问有细粮或者蔬菜吗?”林软软客气地问。
售货员“噗”地一声吐掉瓜子皮,斜了她一眼,那副样子充满了不耐烦。
“想什么呢?细粮那是给首长的,蔬菜昨天刚到一批,早抢光了!就剩这些,爱要不要!”
这态度,简直比陆湛那块石头还硬。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嫂子挤了过来,嗓门洪亮。
“小张,给我来两斤棒子面!”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了林软软一眼,故意把手里的粗粮票扬了扬。
“哟,这不是陆团长家的新媳妇吗?怎么,团长夫人也来买这种刮嗓子的粗食?不像啊,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得天天吃白面馒头啊?”
这胖嫂子是三连连长的家属,平时最喜欢跟王嫂子凑在一起说三道四,是院里有名的碎嘴子。
林软软认得她。
面对这种挑衅,硬刚是下策。
林软-软眼珠子一转,瞬间计上心来。
她没有理会胖嫂子的挤兑,反而拿起柜台上那条最丑的咸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叹得是百转千回,充满了无限的委屈和隐忍。
“嫂子说笑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颤音,却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听清楚。
“我们家陆哥……他太辛苦了。”
林软-软低着头,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条又又硬的咸鱼,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他总说,他是团长,得以身作则,把好东西都省下来,先紧着底下的战士们。他自己天天啃窝窝头,我……我在家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说着,还抬起袖子,假装擦了擦眼角本不存在的泪水。
那副柔弱又懂事的样子,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胖嫂子被她这番话噎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她本来是想讽刺林软软娇气,结果被人家这么一说,倒显得她自己小家子气,不懂得体谅男人了。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得好!”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负责后勤的司务长。
他刚才在门口听了个正着,此刻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感动和赞赏。
多好的觉悟啊!
他们这个陆团长,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没想到娶了个这么深明大义的好媳妇!
不光自己节俭,还把家属的思想工作做得这么好!
司务长三两步走到柜台前,看林软软的眼神都带着柔光。
“弟妹啊,让你受委屈了。团长说得对,但也不能苦了家属啊。”
司务长说着,转身就对那个还在发愣的售货员吩咐道。
“小张!后厨不是刚到了一批萝卜吗?虽然不值钱,但胜在新鲜!去,给团长夫人装两,算我个人送的,让她尝尝鲜!”
售货员小张哪敢怠慢,赶紧点头哈腰地跑进了后屋。
胖嫂子的脸彻底绿了。
她在这岛上待了三年,别说司务长送东西了,连个好脸色都没捞着过。
凭什么这个刚来一天的狐狸精,就得了这么大个便宜?
林软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她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呢?司务长,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个好人。我们家陆哥也常在我面前夸您,说您工作最是细致认真,是咱们全团的后勤保障大功臣呢。”
这话说的,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司务长被夸得飘飘然,看林软软更是越看越顺眼。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
很快,售货员小张就提着两水灵灵、还带着泥土芬芳的大白萝卜出来了。
林软软甜甜地道了谢,又买了两条咸鱼,这才提着东西准备回家。
路过还僵在原地的胖嫂子身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嫂子,女人啊,还是少生点气,不然容易长皱纹哦。”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那副快要气炸的表情,扭着小腰,身姿摇曳地走了。
胖嫂子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棒子面都差点捏碎了。
回到那个简陋的家,林软-软把两大萝卜放在桌上,像是检阅自己的战利品。
虽然没有肉,没有细粮,但有这两萝卜,至少今天不用再啃石头了。
她从柜子里找出唯一一把生了锈的菜刀,哼着小曲,开始处理食材。
萝卜切成细丝,用盐稍微腌一下,挤出多余的水分。
咸鱼用温水泡软,撕成小块。
没有葱姜蒜,她就跑到院子角落,揪了几片野生的姜叶子代替。
虽然条件简陋,但她有上辈子当美食博主练就的一手好厨艺。
一口黑乎乎的铁锅,一瓢清水,几片姜叶,一把萝卜丝,几块咸鱼肉。
简简单单的食材,在她的巧手下,很快就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萝卜的清甜中和了咸鱼的腥气,只留下一股子勾魂夺魄的鲜味。
一股霸道的鲜香,混着萝卜的清甜,开始不安分地从门缝窗隙里往外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