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场上,一队新兵正顶着大太阳跑步。
口号声整齐划一,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十分钟后,老赵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跑过来。
李国栋接过纸袋,抽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纸已经脆了,边角碎了一小块,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楚,他一页一页地翻。
捐赠马匹的清单,战区司令部的感谢函,1949年的群众身份登记表。
每一份文件上都盖着红色的公章。
虽然年头久远,印泥的颜色已经发暗了,但章上的字依然清晰。
李国栋把文件放回桌上,捏了捏眉心。
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证明库尔班老爷子不是普通的地主。
他有过贡献,也配合过政策但李国栋是政委,他想的不只是眼前这一关。
他想的是以后万一哪天有人翻旧账,拿这个说事,陆廷渊的军旅生涯就悬了。
门被推开了,陆廷渊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净的常服,腰带扎得笔挺,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李国栋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东西了。”
陆廷渊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旧文件。
“我在走廊等了一个小时。”
“看见老赵往您这儿送文件,就知道有结果了。”
李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陆廷渊没坐。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几页泛黄的纸。
“捐了一百匹马。”他声音很轻。
“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李国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东西我看了,确实能说明问题。”
“但陆廷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些文件能保你过眼前这一关,但保不了你一辈子。”
“你想好了?”
陆廷渊抬起头。
他看着李国栋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想好了。”
“我这辈子的仗,战场上的打完了,剩下的,我替她打。”
李国栋盯着他看了好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李国栋突然拉开抽屉,把压在卷宗底下的那张结婚申请表抽了出来。
他拧开钢笔的笔帽。
笔尖悬在“审批意见”那一栏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落了下去。
“同意。”
两个字写完,他又在旁边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红色的印泥落在泛黄的表格纸上,圆圆的一个圈。
李国栋把表格推到陆廷渊面前。
“拿去吧。”
“但这张表只是第一步,后面的政审流程还得走。”
“我给你开一张加急条,你明天带着她去县里的民政登记处把证领了。”
“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后面的事我帮你兜着。”
陆廷渊拿起那张表格,看了两眼。
他把表格对折,整整齐齐地揣进上衣口袋里。
“明天不行。”
李国栋皱眉。
“怎么了。”
陆廷渊扣好口袋的纽扣,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明天太晚了。”
“政委,加急条你现在就写。”
“我下午就带她去。”
李国栋的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着陆廷渊那张冷得跟铁板一样的脸。
“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陆廷渊沉默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在火车站,那个穿着艾德莱斯裙的姑娘扑进他怀里的瞬间。
想起她叫他未婚夫时,那双蓝眼睛里毫无保留的信任。
“政委。”
陆廷渊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她一个人从新疆跑了几千公里过来嫁人。”
“我不能让她多等一天。”
李国栋愣住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在一张空白的介绍信上刷刷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