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他把介绍信和加急条一起拍在桌上。
“拿走。”
“但你给我记住,领完证回来,你得带着你媳妇来我办公室。”
“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陆廷渊连组织纪律都不要了。”
陆廷渊拿起介绍信,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政委。”
“不是不要组织纪律。”
“是她比组织纪律来得早。”
门关上了。
李国栋坐在椅子里,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发了半天呆。
他伸手摸了摸烟灰缸里那没点着的烟,最终又放下了。
“完了,彻底完了。”
“活阎王这回是疯了。”
招待所二楼。
阿依慕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把挂在红绳上的保险柜钥匙。
她不知道陆廷渊去办的是什么事,但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那个男人,正在拼了命地把她往自己身边拽。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皮靴声,阿依慕猛地站起来,跑到窗户边往下看。
陆廷渊大步从军区办公楼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捏着两张纸。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二楼窗户里那双蓝汪汪的眼睛。
阿依慕还没开口,陆廷渊已经站在楼底下,仰着头对她说了一句话。
“收拾一下。”
“我带你去拍结婚照。”
阿依慕趴在窗台上,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拍结婚照。
她嘴巴张了张,想问点什么,楼下的陆廷渊已经转身走了。
阿依慕缩回脑袋靠在窗框上,手捂着自己的口,心跳快得不正常。
她来西南之前,脑子里想的是先跟未婚夫见个面,两个人慢慢处一处,磨合磨合,过个半年一年再谈结婚的事。
谁能想到这个男人跟赶火车似的,昨天接她,今天就要拍结婚照。
阿依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早上出门去供销社的时候换的碎花衬衫,领口被汗沁湿了一小块。
裙子倒还净,但出去走了一上午,布料上沾了点灰。
不行,拍结婚照不能穿这个。
阿依慕蹲到床底下,把她从新疆带来的那口大皮箱拽了出来。
皮箱的铜扣啪地弹开,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层一层压着。
最上面是两件艾德莱斯绸裙,颜色鲜艳得像火烧过的晚霞。
阿依慕翻了翻,又把裙子放回去了,照相馆拍结婚照,穿得太花哨不合适。
她手指往下摸,在箱底摸到了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衬衫。
这件衬衫是出发前大哥专门托人从乌市百货商店买的。
的确良面料在新疆也是稀罕货。
阿依慕把衬衫抖开,抖开对着窗户照了照。
白得发亮,领口是小方领,扣子是珍珠白的塑料纽扣。
她又翻出一条深蓝色的棉布长裤。
衬衫配长裤,净利落,是这年头最体面的打扮了。
门被敲响了。
阿依慕抱着衣服去开门,门一开,陆廷渊站在走廊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草绿色面料熨得笔挺,没有一道褶皱。
腰上的武装带勒得紧紧的,把他的腰身束得又窄又直。
红色的五角星帽徽别在军帽正中央。
阿依慕愣了一下,这个男人穿军装的样子实在太扎眼了。
陆廷渊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抱着的白衬衫上,又移回她脸上。
“换好了没有。”
阿依慕摇头。
“你来得太快了,我还没换呢。”
陆廷渊靠在门框上,也不进来,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