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婚约
早上，沈思文吃完饭，没急着上山。
他坐在院子里，盯着院门发呆。
“哥，你想啥呢？”思诚凑过来。
“没啥。”
沈思文确实在想事。
而且是大事。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桩婚约。
邻村陈家村，一个叫陈巧儿的姑娘。她爹是个秀才，跟沈家三房的老爷子定下的。
那时候两家都还过得去。
现在沈家三房穷得快揭不开锅了，陈家也好不到哪去。
这婚约，原主从来没当回事。
但沈思文不得不想。
十八岁了，搁古代，早该成家了。
更重要的是，陈家是秀才门第，虽然穷了，但在村里有威望。要是能攀上这门亲，对三房有好处。
“娘。”他站起来。
“咋了？”
“我想去趟陈家村。”
李氏一愣：“去陈家村啥？”
“看看巧儿姑娘。”
李氏眼睛亮了：“你总算开窍了！”
沈大勇在旁边闷声说：“去就去，别空着手。”
“我知道。”
沈思文从粮袋里舀了两碗米，用布包好，又拿了一刀腊肉——上次兔子卖了钱，李氏咬牙买的一小块，还没舍得吃。
思诚要跟着去，被李氏拦住了。
“你哥去办正事，你别添乱。”
思诚瘪嘴。
沈思文拍拍他脑袋：“回来跟你说。”
陈家村在清溪村东边，隔着一道山梁，走半个时辰就到。
沈思文一路走一路想。
这桩婚约，原主没怎么上心，三年没去陈家了。
陈家那边什么态度，不好说。
要是人家嫌穷，退了婚，也正常。
但沈思文不想退。
不是贪图人家什么，而是他需要这门亲。
陈巧儿的爹陈明章是老秀才，在村里开私塾，教了二十多年书。
要是能攀上这门亲，他读书就有了指点的人。
而且陈明章在县学有人脉，对以后考秀才也有帮助。
说白了，这是门当户对、互利互惠的事。
当然，前提是陈巧儿本人过得去。
要是长得歪瓜裂枣，或者脾气刁钻，他宁可退婚。
陈家村比清溪村还小，二十来户人家。
沈思文打听了一下，找到了陈家的院子。
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截，院子里晒着几件补丁衣服。
比他家强不了多少。
“有人在吗？”
门帘掀开，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本书。
正是陈明章。
“你是……”
“陈叔，我是沈思文。清溪村沈家三房的。”
陈明章打量了他两眼，脸色不太好看：“是你啊。三年没来了，我还以为这婚约黄了呢。”
沈思文赔笑：“陈叔，前两年家里事多，一直没抽出空。这不，今天专门来看您和巧儿姑娘的。”
他把米和腊肉递过去。
陈明章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净。
墙上贴着几张字，桌上摆着笔墨。
“巧儿，来客人了。”
里屋帘子掀开，走出来一个姑娘。
沈思文抬头一看。
鹅蛋脸，眉眼温柔，头发乌黑，用木簪子别着。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打着补丁，但净净。
她看了沈思文一眼，脸微微红了，低下头。
“沈家哥哥。”
声音不大，但好听。
沈思文心里有了数。
长得不错，看着也本分。
“巧儿妹妹。”他拱了拱手。
陈明章让他坐下，倒了碗水。
“你爹身子咋样？”
“还好，就是老毛病，咳嗽。”
“你娘呢？”
“也还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明章话锋一转：“你今年十八了吧？”
“是。”
“不小了。”陈明章端起碗喝口水，“这婚约是你爷爷跟我爹定的，我爹走了，你爷爷还在。按理说，该办就得办。但你们三房现在……我也听说了，子不好过。”
沈思文点头：“是，不瞒陈叔，家里确实穷。”
陈明章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那你今天来，是想……”
“我想问问陈叔的意思。”沈思文说，“要是您觉得我们三房穷，想退婚，我没二话。”
陈明章没吭声。
陈巧儿在旁边抬起头，看了沈思文一眼，又低下头。
“退婚倒不至于。”陈明章叹了口气，“我陈明章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但这婚事，也不能稀里糊涂办了。你拿什么养家？拿什么供巧儿？”
沈思文坐直了身子。
“陈叔，我现在是穷，但不会一直穷。”
“你有啥打算？”
“种田、读书、考功名。”
陈明章笑了：“种田能种出什么名堂？读书？你读过几年？”
“三年。底子还在，我捡起来了。村塾周先生说我悟性不错，三年内过县试有希望。”
陈明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周怀仁说的？”
“是。”
陈明章沉默了片刻。
周怀仁他是知道的，老秀才，教了一辈子书，从不轻易夸人。
“行，我信你一回。”陈明章站起来，“但丑话说前头，我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内，你要是能过县试，婚事就办。过不了，这婚约就作罢。”
沈思文也站起来：“一言为定。”
陈巧儿在旁边听着，咬着嘴唇，没说话。
沈思文走的时候，陈巧儿送他到院门口。
“沈家哥哥。”
沈思文回头。
“你……你真要考县试？”
“真的。”
陈巧儿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
“我抄的《四书》注解。我爹以前给我讲的，我都记下来了。你拿去用。”
沈思文打开一看。
一叠纸，密密麻麻写着小字，工工整整。
他心里一热。
“多谢巧儿妹妹。”
“别……别谢我。”陈巧儿脸红得厉害，“你好好读书就行。”
说完，转身跑回屋了。
沈思文把布包揣进怀里，往回走。
回到家，李氏迎上来。
“咋样？”
“陈叔说，一年之内过县试，就办婚事。”
“过县试？”李氏皱眉，“你有把握？”
“试试看。”
李氏没再问，转身去灶房做饭。
沈思文把陈巧儿给的布包拿出来，一页一页翻。
字写得真好看。
内容也扎实，比周先生讲的还细。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开始读。
思诚凑过来：“哥，这谁写的？”
“你未来嫂子。”
思诚嘿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