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先生的课
第二天一早,沈思文去了村塾。
周先生把他叫到里间,单独讲课。
“你四书已经读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重点是八股。”周先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本是历年的县试范文,你拿回去看,每篇至少读三遍。”
沈思文接过来,翻了翻。
书页泛黄,边角磨得发白,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
这是周先生自己的笔记。
“多谢先生。”
“别急着谢。”周先生坐下,“我问你,你写八股的时候,最怕什么?”
沈思文想了想:“辞藻。”
“辞藻?”周先生愣了一下。
“就是……肚子里没词,写出来巴巴的。”
周先生笑了:“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很多人写八股,只重辞藻不重义理。你相反,义理扎实,辞藻贫乏。两个都不行,但你的问题好解决。”
“怎么解决?”
“多读,多背。把范文里的好句子抄下来,背熟,变成自己的。”
周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册子,递给他。
“这是我年轻时抄的《八股佳句》,你先拿去用。”
沈思文接过来,翻开一看。
密密麻麻,全是摘抄的句子,分门别类,什么“论治道”“论民生的”“论学问的”,一目了然。
“先生,这……”
“别废话。好好学,明年县试考过了,就算对得起我。”
沈思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从村塾出来,思诚在门口等他。
“哥,先生跟你说啥了?”
“给我布置了功课。”
“好多不?”
“多。”
思诚嘿嘿笑:“那你晚上不能睡觉了。”
沈思文拍了他脑袋一下。
回到家,李氏正在院子里晒野菜。
看到兄弟俩回来,她擦了擦手:“饭好了,快吃。”
吃饭的时候,沈大勇忽然说:“思文,堆肥那两亩田,稻子比别的田高出一大截。李老今天来看,说他也要学。”
“行啊,让他来问,我教他。”
“还有隔壁村的老赵也来问了。”沈大勇咧嘴笑,“咱家这回,可在村里出名了。”
李氏接话:“出名有啥用?能当饭吃?”
“怎么不能?”沈大勇不服气,“思文说了,明年全用堆肥,产量能多三成。”
“三成?”李氏眼睛亮了。
“最少三成。”沈思文放下碗,“爹,娘,明年咱家不光要吃饱,还要有余粮卖。”
沈大勇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沈思文上山了。
他要去看看陷阱。
前几天下的套,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到了老松树下,远远看见洞口有东西。
走近一看——
一只灰兔子,被麻绳套住了腿,已经死了。
不是饿死的,是被别的野兽咬死的。
沈思文拎起来看了看,兔子身上有几个牙印,像是黄鼠狼的。
“可惜了。”他摇摇头,把兔子装进篓子。
虽然被咬了几口,但大部分肉还能吃。
他又在附近转了转,找到一小片野葱和几株紫苏。
回到家,秀莲看到兔子,高兴得直拍手。
“兔子!兔子!”
“今晚炖汤。”沈思文摸摸她的头。
李氏接过兔子,看了看上面的牙印:“这是啥咬的?”
“黄鼠狼。”
“可惜了,少了好几块肉。”
“没事,够吃。”
晚上,李氏炖了一锅兔肉汤,加了野葱和紫苏,香得满院子都是。
秀莲喝了两碗,肚子圆滚滚的。
思诚也喝了两碗,打了个饱嗝。
沈大勇闷头喝汤,忽然说:“思文,你舅舅前天来过了。”
沈思文一愣:“舅舅来了?咋不叫我?”
“你不在家,他去田里找你,没找到。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沈大勇说,“他让你有空去县城一趟,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没说。”
沈思文想了想,决定明天去县城。
晚饭后,沈思文又开始读书。
今天周先生给了两本书,一本范文,一本佳句。
他先把范文拿出来,第一篇读了三遍,圈出好句子,抄在本子上。
抄了十句,手酸了。
歇了歇,继续抄。
思诚在旁边背《孟子》,背着背着打了个哈欠。
“哥,你不困?”
“不困。”
“我困了。”思诚趴在桌上,眼睛闭上了。
沈思文没叫他,把自己那件破棉袄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然后翻开那本《八股佳句》,慢慢看。
“治民如种树,培其则枝叶茂……”
这句话好。
他抄下来。
“为学如登山,步步高则眼界阔……”
这句也好。
又抄下来。
抄了半个时辰,本子满了三页。
沈思文揉了揉眼睛,合上书。
明天还要去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