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可他狰狞的表情只换来对面将军一声嗤笑。
李存孝甚至懒得开口,禹王槊向天一指,三声短促的号令撕裂空气:“!”
黑色铁流开始向前涌动。
巫山族长猛夹马腹,弯刀在空中划出弧线:“为了帐篷里的火!为了还没断的羔羊!撕碎这些两脚羊!”
铁与肉撞在一起的闷响淹没了所有呐喊。
刀锋切开皮甲、咬进骨头,不断有躯体从马背上滚落。
乌乌人吼叫着往前压,他们背后是蜷缩的老人、瞪大眼睛的孩子、还有在围栏里惊惶踩踏的牲畜。
他们没有退路,这股搏命的狠劲若遇上寻常军队,或许真能凿开一道缺口。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虎贲。
仅仅一次对冲,胜负已判。
两军再度分开时,草地上铺满了扭曲的躯体,绝大多数穿着兽皮袄子。
五具乌乌人的 旁,才倒下一名黑甲骑士。
而李存孝的槊尖正往下滴着黏稠的——仅他一人,就收割了近百条性命。
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沫,右手缓缓抬起。
“弓。”
令出如刀。
两万柄长刀齐刷刷归鞘,取而代之的是从背后摘下的硬弓。
弓弦绷紧的声音像蝗群振翅,箭镞的冷光连成一片流动的银海。
没有停顿,那片银海腾空而起,遮住了刚爬上地平线的太阳。
然后化作暴雨倾泻而下。
咻——噗。
咻——噗。
箭矢扎进 的声响单调而密集。
乌乌人像被镰刀扫过的穆草,一层层仆倒。
直到这时,族长才从震骇中惊醒:“冲过去!贴住他们!”
不能退。
退就是活靶子。
只有和缠斗在一起,那些弓才不敢肆意张开。
还活着的骑手拼命催动战马。
距离确实不远,再给十几个呼吸就能撞进对方阵中——他们几乎要触到希望了。
李存孝却在此时咧开了嘴。
他右手向侧一摆。
黑色军阵突然整体向后移动。
但弓弦的震颤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急促。
那些骑士在马背起伏间仍在挽弓、搭箭、松弦,动作流畅得像在平地上行走。
箭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距离拉近而更加精准。
咻!咻!咻!
每一声尖啸都带走一条性命。
乌乌人看着不断缩短却又永远追不上的间隙,喉咙里涌起铁锈味。
只要混战就能赢——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们榨最后的气力。
然后他们看见李存孝举起了左手。
“退。”
命令简洁得像冰锥。
虎贲军整体调转马头,向后奔驰。
可箭矢依然从他们手中向后飞出,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追着乌乌人的膛咬去。
原来这些连背身驰射都娴熟如呼吸。
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碎成粉末。
乌乌人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骑兵,而是一群能在马背上生长出羽翼的修罗。
族长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一支箭却抢先钻进了他的喉管。
李存孝勒住战马,回头望向那片正在崩溃的海洋。
他举起沾满血污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攥住了某个看不见的脖颈。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虎贲骑士同时竖起耳朵,“凡高过车轮者,一个不留。”
记忆里,从来不善驭马。
他们的骑术比起乌乌与仙仙两族,简直拙劣得可笑。
正因如此,边境才屡遭侵扰——打不过,总还能逃吧?马背就是退路。
但眼前这支大晋骑兵,颠覆了所有认知。
他们不仅控马如臂使指,更能在颠簸的马背上张弓搭箭。
羽箭破空的尖啸取代了风声,密集得如同逆飞的蝗群。
冲在最前的乌乌骑兵甚至忘了冲锋,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同伴如秋收的麦秆般接连倒下。
噗。
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血雾在阳光下绽开又消散。
阵型开始出现缺口,直到这时,幸存的乌乌人才从震惊中惊醒。
“这些……这些两脚羊怎会……”
“不可能!”
“长生天啊,我们该怎么办?”
绝望像冰冷的河水漫过膛。
他们世代依仗的骑射,在这支铁甲军队面前竟不堪一击。
冲锋成了送死,撤退更是绝路——若逃了,留在营地的妻儿、牛羊,都将暴露在的刀锋下。
“发什么呆!”
巫山部的首领嘶吼起来,声音劈裂了混乱,“冲过去!只有冲过去!”
弯刀再次举起,残存的骑兵被迫向前。
距离在缩短,箭雨却渐渐稀疏。
虎贲军的箭囊快要空了。
也就在这时,那名为李存孝的将领抬起了手中长兵。
槊尖遥指,他只喝出一个字:
“。”
金属碰撞声瞬间吞没一切。
巫山首领的目光死死锁住李存孝。
斩将,夺旗,这是逆转战局的唯一机会。
他催马近,弯刀划出寒弧——
下一瞬,世界颠倒。
他甚至没看清那柄禹王槊是如何动的。
只觉得颈间一凉,视野便翻滚起来,最后定格在湛蓝的天空,以及一具无头躯体从马背坠落的残像。
周围骤然死寂。
“首领……巫卡大人!”
惊呼声尚未落地,李存孝已策马突入敌阵。
主将阵亡像抽掉了乌乌人最后一丝气力,而虎贲军的战意却如烈火泼油,轰然暴涨。
一方溃散,一方碾压,胜负早在第一轮箭雨时便已注定。
噗嗤。
咔嚓。
草原被染成暗红。
的乌乌人被铁蹄践踏,骨骼碎裂的声响混着濒死的哀嚎。
这已不是战斗,而是清扫。
“随我踏平敌阵!”
李存孝的声音压过喧嚣,“以血还血,祭我幽州冤魂!”
铁骑洪流彻底撕开防线,向后方的部落营地涌去。
那些躲在车帐后的老弱妇孺此刻尽收眼底,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劫掠归来时的得意。
李存孝眼中毫无波澜。
他记得每一份从幽州送来的战报,记得那些被焚毁的村庄,记得雪地里凝固的暗红。
这些帐篷里的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血。
没有无辜者。
他握紧长槊,向前挥去。
死亡是唯一留给他们的结局。
马蹄踏碎草茎的声音被淹没在军令之下。
虎贲军的铁甲映着初升的冷光,像一道移动的金属洪流,碾过营帐间的空隙。
刀刃切开皮肉,骨骼断裂的脆响混在风里,血珠溅上盔甲,很快凝成暗红色的斑块。
这支军队沉默地推进,仿佛不知疲倦的收割器械。
溃散从第一个转身逃窜的身影开始。
巫山部落的人终于扔掉了武器,朝着族地外狂奔。
他们此刻才尝到恐惧渗进骨髓的滋味——就像多年前那些在幽州境内倒在铁蹄下的平民,在最后的瞬间,眼睁睁看着刀锋落下。
哭喊声在乌乌部落的营地上空盘旋。
“逃啊!的刀追过来了!”
“往王庭跑!只有那里能活命!”
“饶了我……我不想死……”
哀求与惨叫织成一片。
但四条腿的战马比两条腿的人更快,刀刃比求饶声更利。
不断有人倒下,头颅滚进草丛,身躯被后续的马蹄踏进泥里。
巫山部落的人口像沙漏里的沙,迅速消减。
战局已定。
当姬虎率领的另一支虎贲军从侧翼合围时,最后一点反抗的火星也被踩灭。
乌乌人被困在逐渐收紧的网中,无路可退。
半个时辰后,草原上只剩下 和血。
秦穆策马而至,目光扫过这片猩红的土地,脸上没有波澜。
这个结局在他跨入草原的那一刻就已写定,无需惊讶。
李存孝与姬虎从远处驰来,在他马前勒缰。
“将军,巫山部落已平。
我军折损不足百人。”
“粮食、女人、牲畜,全部带走。”
秦穆的声音像冻硬的石头,“剩下的,一个不留。”
李存孝领命调转马头,去监督战场清扫。
……
同一时刻,乌乌王庭以北三十里。
十五万大军集结在此。
虎军、豹军、鹰军——这三支由王庭直接统辖的精锐常年征战,战斗力绝非寻常部落武装可比。
但此刻,每一张被风沙磨糙的脸上都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说什么?”
乌戈尔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那些两脚羊……闯进我们的草原?还灭了巫山部落?”
跪在地上的斥候浑身发抖,点了点头。
他亲眼见过那片营地:帐篷烧成焦黑的骨架, 堆叠成丘。
曾经强大的巫山部落,竟被像割草一样清理净。
军中响起低沉的动。
许多士兵来自巫山部落,他们的亲人还在那里。
回忆突然变得尖锐——往年冲进幽州边境时,他们也曾这样挥刀,听着类似的哭嚎。
现在,轮到他们的族人躺在血泊里。
“将军!出兵吧!我要用的血祭我父亲!”
“那些羊羔竟敢反抗!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血债血偿!下命令!”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长久以来,只有他们南下劫掠的份,何时敢踏入草原半步?现在对方不但来了,还举起屠刀。
愤怒烧红了每一双眼睛,他们恨不得立刻扑向幽州,把见到的每一个活物撕碎。
他们忘了。
忘了也曾有过同样的恨意。
每年冬天,草原骑兵闯入边境,男人的头颅被挑在矛尖,女人在马背上哭哑嗓子。
百年血债沉在幽州的土地里,如今终于等来偿还的人。
秦穆带着这份积压百年的仇恨,踏进了草原。
“闭嘴。”
乌戈尔的声音压过所有喧嚣。
乌戈尔俯视着下方混乱的队列,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传令兵带来的话语让聚集的部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尽管心底存着不服,可王庭的金令悬在头顶,无人敢真正违逆。
在他们世代相传的信念里,王庭的意志便是草原上不可动摇的法则。
动渐渐平息下去。
“慌什么?”
乌戈尔的声音压过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的马蹄踏碎了我们的草场,刀锋染红我们亲人的血,夺走帐篷里的女人和圈栏中的牛羊。
这仇,刻在骨头里,必须用血来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可光靠吼叫,能让死去的魂灵安息吗?就在你们聚集于此的时辰里,不知又有多少零散的毡房被汉军碾成了灰。”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刃口反射着冷冽的天光。”想 ?那就握紧你们的刀弓,跟上我的马蹄。
用汉军的头颅,祭奠我们的草原。”
“尽他们!”
“血债必要血偿!”
几句话如同火星溅入草,瞬间点燃了黑压压人群的怒火。
狂热的呼喊声浪般席卷开来,十五万人的咆哮震得脚下草叶都在颤抖。
乌戈尔眯起眼睛,感受着这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意。
战场之上,刀锋固然锋利,但真正能劈开敌阵的,往往是腔里这股烧灼的恨意。
所谓哀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