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虎贲军翻过土墙,落地后甚至不需要整队就直接扑向最近的目标。
某个年轻士兵被长矛刺穿大腿,却抱着矛杆死不松手,直到同伴砍翻持矛者。
另一个虎贲军掐住敌人的脖子往土墙上撞,夯土表面绽开蛛网状的裂痕。
“这些……不是人……”
有人用颤抖的声音呢喃。
“是阴曹里爬出来的……”
接话的人被飞来的手斧劈中额头,后半句永远噎在喉咙里。
恐惧开始传染。
当第一个身影扔下武器向后逃窜时,溃散就像冰面裂痕般迅速蔓延。
有人跪在地上向天空伸出双手,嘴唇哆嗦着吐出含糊的音节;有人蜷缩在 堆里装死,却被踩踏的靴子碾断手指;还有人试图翻越内墙逃往王庭深处,却被自家将领从背后射倒。
李存孝终于凿穿最后一道人墙。
眼前豁然开朗——土墙内侧竟是一片夯土广场,远处依稀可见帐篷的尖顶和石砌祭坛的轮廓。
他甩了 上的血污,回头望去。
秦穆正从尸堆中拔出自己的长枪。
枪尖离开 时带出奇怪的 声。
他抖了抖枪杆,血珠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落在早已浸透的土地上。
虎贲军正在清理残余抵抗。
过程短暂而沉默,只有刀刃入肉的闷响和偶尔的短促哀鸣。
广场边缘,那个披兽皮铁甲的将领被三把刀同时架住脖子,按跪在地上。
秦穆走过去,枪尖抵住对方的下巴,迫使那颗头颅抬起。
四目相对。
“现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广场上所有动作都停顿了一瞬,“我们可以谈谈什么叫天威了。”
身后便是王庭所在,可那些守卫早已失去阻拦的勇气。
这并非交锋,而是一场彻底的碾压。
汉军如同铁流般无可阻挡,任何抵抗的念头都在接触的瞬间化为齑粉。
“破门!”
“踏平王庭!”
“让汉旗在此处升起!”
混杂的吼声里,秦穆从土墙裂痕中拔出长枪。
枪尖每向前一寸,便有身影扑倒在地。
战鼓声从远处滚来,贴着云层反复震荡。
虎贲军的士卒们像嗅到血腥的狼群,朝着宫殿方向涌去。
最后一道屏障已经碎裂。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那扇门倒下,此战便将终结。
名字刻入史册的 烧灼着每个人的喉咙。
李存孝与姬虎冲在最前,刀刃划开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宫殿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高耸的檐角在光下泛着金芒,门扉上嵌着各色晶石,远远望去像是凝固的血滴。
异族将掠夺来的财富堆砌成这座宫殿,每一寸辉煌底下或许都埋着的骸骨。
撞击声骤然炸响。
包铁的木门向内崩裂。
守卫从殿内涌出,试图用身体筑成最后的墙。
他们的呼喊杂乱而绝望:
“护住王座!”
“长生天注视着我们!”
刀锋切入骨肉的声音密集如雨。
那些守卫确实不曾后退,一个接一个扑倒在阶前。
可惜勇气改变不了结局——虎贲军的阵列像磨盘般推进,所有撞上来的生命都被碾碎。
噗。
噗。
噗。
利刃重复着相同的轨迹。
秦穆穿过弥漫的血雾走向大殿深处。
近卫的 在两侧铺开,尽头处,镶满宝石的王座上坐着个中年男人。
对方看见涌入的军队时,手指死死抠住了扶手。
无需询问。
在这等级森严的部族里,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只有一人。
“你们……想要什么?”
乌乌王的声音发颤。
“我是部族之首。
了我,整个草原都会记住仇恨。
金银、女人、牛羊……你们开口,我都给。
只要让我活着。”
往的气度早已粉碎,此刻他蜷在王座上,像只被围堵的困兽。
秦穆笑了。
枪尖缓缓抬起。
“草原之王?不过是个窃据土地的蛮酋罢了。
谁准你僭越称王?”
寒光划过半空。
沉闷的撞击声后,头颅滚落在地。
秦穆弯腰拎起它,转身朝殿外走去。
王庭外围的厮仍未停歇。
忠于乌乌的禁卫还在冲锋,更远处,各个部落的信徒正疯狂涌向祖庭。
这些人战力孱弱,却像水般无穷无尽。
李存孝与姬虎试图撕开缺口,可刚砍倒一排,立刻又有新的身影填上来。
“为了祖庭!”
“长生天庇佑!”
呼喊声层层叠叠。
即便刀刃不断收割生命,人群依旧向前拥挤,仿佛死亡只是通往永生的阶梯。
就在这时,秦穆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
几名虎贲军护在他两侧。
他扫视着混乱的战场,眉间渐渐拧紧,随后将手中的头颅高高举起:
“丘力居已死——”
声音如铜钟般荡开。
“你们还要继续送命吗?”
冲锋的人群骤然凝固。
所有目光投向那只手。
悬在半空的头颅面朝下方,熟悉的五官在血污中依然清晰。
那是他们每跪拜的可汗。
长刀陆续垂落。
一些信徒跪倒在地,发出断续的呜咽。
水般的攻势像被抽去骨架般瘫软下去,只剩下风卷过旷野的呼啸。
王旗倾覆的消息像冰水浇进滚油,炸开一片死寂。
有人盯着那颗被高高挑起头颅,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有人踉跄后退,撞翻了同伴的弯刀也不觉。
风卷过旷野,带起血腥与尘土混杂的气味,钻进每个乌乌战士的鼻腔深处。
他们握刀的手开始发颤。
秦穆跨坐在战马上,目光扫过那些失去焦点的眼睛。
他抬了抬手,李存孝的吼声便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弃械者不!”
紧接着,数千道嗓音汇成雷鸣,震得王庭残破的檐角簌簌落灰。
这声音一遍遍冲刷着战场,也冲刷着最后那点抵抗的念头。
先是零星几把骨刀被扔在沙土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接着是成片的武器坠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铁雨。
有人瘫软下去,额头抵住染红的地面;有人仰面望天,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呜咽。
黑压压的身影矮下去一片,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浪。
“收缴兵器。”
秦穆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钉进风里,“反抗者,就地格。”
铁甲摩擦的声响取代了喊。
虎贲军的靴底踏过血泊,将散落的弯刀、骨箭一一踢拢,堆成沉默的小丘。
投降的乌乌人被绳索串成长列,拖着脚步走向临时圈出的围栏。
他们的皮袍沾满同族的血,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湿的脚印。
秦穆转身步入王庭。
石座上还铺着狼皮,他拂开坐下时,冰冷的触感透过铠甲渗进来。
就在此刻,那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颅腔内响起。
选择摊开在意识里,如同三道刻在石板上的路。
他的视线掠过第一条。
留在这片荒原称王?风沙会磨蚀城墙,寒夜能冻裂骨头。
他要坐的椅子不该在这里。
目光移向第二条。
回幽州的路随时能走,但不是现在——东边还有仙仙族的马蹄声在暗处蠢动,不能留给别人捡拾战利品的时间。
那么,只剩第三条路。
“我选三。”
声音落下的刹那,暖流自四肢百骸涌起。
奖励的名目在脑海中逐一亮起:新的将领,新的军队,新的器图纸。
他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起身朝外走去。
战马在城外荒丘边停下。
秦穆勒住缰绳,抬手虚按。
白光自他掌心漫出,落地时凝成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甲胄覆身,双锏悬于腰侧,光擦过锏身的瞬间,反射出淬火般的金芒。
他单膝触地,抱拳时腕甲相撞,发出清越的铮鸣。
“秦琼,听候差遣。”
“起来吧。”
秦穆打量着这张被史书记载过的面孔。
正值盛年的武将,每一寸肌肉都蓄着沙场历练出的力量。
他仿佛已经听见金锏破风的声音,看见敌阵在这对兵器前如草芥般倒伏。
远方的地平线上,云层正缓缓堆积。
秦穆伸手将跪伏的身影搀起。
四周的白芒愈发密集,第二道轮廓逐渐凝实——那是曾与李靖并称的薛姓将领,一杆画戟曾挑落过无数敌旌。
他正需要这样的锋刃。
空地间无声浮现出黑压压的方阵。
铁甲摩擦的锐响刺破寂静,未待号令,凛冽的意已扑面卷来。
果然是饮血淬炼过的部伍,每道目光都透着兽般的凶戾。
“参见主上!”
震彻云霄的呼喝中,万千膝甲砸入冻土。
“起身。”
他抬了抬手,“随我返城。”
铁流于是开始涌动。
五万双战靴踏碎草茎,朝着乌乌部腹地的方向碾去。
当黑旗出现在地平线时,戍守城头的骑兵几乎吹响 ——直到他们辨认出队伍最前方那匹雪鬃马。
城门枢轴发出沉重的 。
新来的锐士们像水银般渗入城墙每个垛口。
这些人生来便擅长筑垒与固守,远比惯于驰骋的骑兵更懂得如何扼住咽喉。
秦穆瞥了一眼迅速更替的防务,转身策马驰向内城。
厅堂内已有三人静候。
刘基的羽扇停在半空,李存孝的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刀镡,姬虎则像尊石雕立在阴影里。
彼此引见不过三言两语,但那些被无形之力牵引至此的将帅之间,竟自然流转着沙场同袍般的默契。
这让他省去了许多心力——若麾下英才各自为营,怕是光调停内耗便足以拖垮整支大军。
“此役斩敌十二万,我军折损近万。”
刘基率先打破沉寂,“俘获敌部妇孺及降兵,总计约二十五万众。
如何处置,请主公示下。”
又少了万余。
秦穆指尖轻叩案沿。
若非新增的五万锐士,往后在这片草原上辗转征伐,怕是举步维艰。
但眼下更棘手的,是那二十五万张需要喂食的嘴。
“诸位以为?”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
“。”
李存孝的嗓音像淬过冰的铁,“这些蛮子锅里煮过汉家骨血,刀下淌过中原儿郎的性命。
唯有用血洗过这片草场,才能教他们记住——犯疆者,绝无活路。”
他说每个字时,齿缝间都渗着血气。
也难怪,任谁见过被烹煮的同胞,都会想将施暴者碾成肉糜。
指节敲击木案的声响在厅内回荡。
良久,秦穆松开微蹙的眉峰:“一刀斩首太便宜他们了。
既然敢来,就得付出代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欲在入冬前荡平周遭各部,而后于此地筑一座汉家的城。
城墙要垒得足够高,高到所有部落抬头时都能看见——从此草原每阵风里,都会带着我们监视的眼睛。
至于那些俘虏……”
他顿了顿,“夯土砌石,正需要人手。”
几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用敌人的筋骨来浇筑永镇边陲的堡垒,这念头让众人眼底浮起暗火。
是啊,让那些沾过血的四肢去搬动巨岩,让踩踏过田垄的脚掌在冰原上拖运木料,直到最后一点气力被石墙吞噬。
既省了征调民夫的粮饷,又让复仇变得绵长而具体。
“主上明断。”
“末将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