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的夜色并不算黑，隔几步远就有极具设计感的路灯散着幽幽的冷光。
这种高档社区，夜晚安静得连草丛里的虫鸣都显得突兀。
“小伙子，以前在部队哪部分的？”
走在前面的保安叫章翔，是个退伍两年的侦察兵，也是带姬勤这里的老员工。他那身制服穿得歪歪扭扭，手里的巡逻棍在大腿侧一下一下地敲着，那形象一点也不像当过兵的人。
“没当过兵，以前跑业务的。”
姬勤调整了一下头盔的束带，制服很重，内衬里还塞了防刺板。放在一天前，这种重量可能会让他走两步就气喘吁吁，但现在，这几十斤的装备挂在身上，跟一件薄衫没什么区别。
章翔回过头，借着路灯狐疑地打量他那副被制服撑得极满的身板：“跑业务能练出这块头？咱们老大那是看走眼了，我瞧你这底子，没个三五年的摸爬滚打，出不来这种气场。”
“纯属天赋。”姬勤随口应道。
“行吧，不管是天赋还是练出来的，在这儿活，记性得好。”
章翔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岔路，“这一片是C区，一共十二栋。咱们这岗，每两个钟头得在点位上刷一次卡。红外感应器多得像蛛网，你走快走慢了监控室那帮孙子都能瞧出来。”
章翔一边说，一边给姬勤介绍每个角落的监控盲区和巡逻必经的传感器位置。
在经过那栋灰白色建筑时，姬勤的步子稍微慢了点。
别墅的灯全是灭的，不知道白天仓皇进去的杨千熙，此刻是离开了，还是躲在某个没开灯的房间里发呆。
章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栋少看。里面的业主姓杨，长得跟天仙似的，但脾气古怪得很，从来不跟物业多说一个字。”
姬勤没接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所谓的高冷杨总，昨晚在梦里是何等的疯狂与崩溃。
绕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两人走到了绿化带深处的一个凉亭背面。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
“行了，流程你大致也清楚了。”章翔把巡逻棍往腋下一夹，打了个哈欠，“下半圈你自己转转，熟悉熟悉路，我在这儿眯一觉。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在另一头检查消防栓。”
这种欺负新人的戏码，姬勤在职场见得多了。
章翔这也是想偷个懒，顺便看看这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行，翔子哥你歇着。”姬勤笑笑，语气里透着股销售特有的圆滑，“回来给你带罐红牛。”
章翔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这新人这么上道，原本那点想端架子的心思散了大半，摆摆手：“红牛就算了，眼力见儿不错，去吧。”
姬勤转过身，沿着林荫小道重新往回走。
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属于“超凡雄风”带来的敏锐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听见百米外保安亭里翻报纸的声音，也能闻到空气中泥土混合着高级草坪维护剂的味道。
再次走到杨千熙的别墅门前，脚步停下。
脑海深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检测到目标杨千熙已进入熟睡状态。】
【是否立即启动潜入程序？】
姬勤抬头看了看别墅黑漆漆的窗户。
那女人已经睡了？是睡在家里，还是睡在这里？
他站在阴影里，手指在对讲机的挂钩上轻轻摩挲，最终在脑海里给出了回应：“放弃。”
现在是值班时间，玲珑阁这种地方，随时可能有巡更检查。
如果在岗位上出了岔子，丢掉这份工作是小，暴露了身份就麻烦了。
捕猎，最需要的是耐心。
当姬勤转了一大圈，重新绕回到那个凉亭时，大老远就听见一阵呼噜声。
章翔蜷缩在亭子后面的长椅上，正睡得天昏地暗。
就在这时，挂在口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巡逻一组，收到请回答。章翔！你个狗东西死哪去了？点位卡已经断了十分钟没刷了，监控室看你俩人毛都没见一个，是不是又躲哪儿挺尸去了？”
那是安保队长老张的声音，隔着通讯器都能感觉到他的火气。
章翔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整个人手忙脚乱地摸对讲机，老兵的稳重早不知丢哪去了，眼里全是慌乱。
姬勤伸手按住了章翔的手。
他拿过对讲机，神色自若地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报告队长，一组正在C8栋后面的配电室附近。刚才巡逻发现这边的红外感应器有误报，章班长正带着我做实地排查，信号被屏蔽墙挡了一下，现在正准备去刷点位。”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三秒。
“排查感应器？”老张的语气缓和了一点，“行，快点去。下个点位要是再晚，直接扣绩效。”
“收到，三分钟内到达点位。”
姬勤掐断了通话。
章翔大口喘着气，有些后怕地拍了拍口。
“兄弟，行啊你。这瞎话编得，跟真的一样。”
“以前跑业务，要是没这点应变能力，早就被客户轰出门了。”姬勤把对讲机塞回他手里，“走吧，咱们得去补那个感应器了。”
经此一事，章翔对姬勤的态度彻底从“前辈看新人”变成了“过命的交情”。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出口的小径上。
“翔子，多问一句。”姬勤随手递过去一烟，虽然穿着制服不能抽，但那动作却很自然，“这玲珑阁里，像杨总家这种深居简出的，多吗？”
章翔接过烟夹在耳朵后面，唏嘘地感叹了一句：“多，多得超乎你想象。能住进这儿的，四个字，非富即贵。”
他朝旁边的一排别墅努了努嘴。
“那边，三栋住的是某连锁商超的大股东，常年不着家，家里就几个保姆守着。再往里走，那栋带独立泳池的，是退下来的某位大人物，平时连咱们物业经理进门都得提前申请。”
章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掩不住的向往，也带着几分被贫富差距挤压出的酸气。
“在这儿，钱真的只是个数字。看着那落地窗没？没准后面就坐着个能掌握咱们这种人死活的老爷。”
姬勤听着，目光穿过那些繁茂的景观树，落在一栋栋或明或暗的建筑上。
系统给他的能力，不仅是杨千熙的敲门砖。
这片富人区里，每一个权贵背后，都藏着那些无法见光的、足以致命或者能够换取惊人利益的秘密。
杨千熙只是个开始，而这里住着的，没有一个比杨千熙的身家差的。
从可悲的底层翻身成人上人，这里，就是他的起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