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几个小时,杨千熙都没合眼。
主卧内的加湿器喷吐着均匀的水雾,空气里飘荡着助眠的依兰香熏。
姬勤那张脸,像是一扎进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天刚蒙蒙亮,杨千熙翻身坐起,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她看了一眼正张着嘴打呼噜的王海生。
“老王,醒醒。”她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王海生嘟囔了两声,“唔……嘛啊,这一大早的。”
“公司那几个的数据有点对不上,我得查查底稿,这几天就不回来了。”杨千熙语气冷淡,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王海生挥了挥胖手,“行行行,你去吧。记得开车稳着点。”
杨千熙没搭理他,径直走向衣帽间。
而在她换衣服时,王海生摸到自己的手机,看了衣帽间一眼,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她和王海生的别墅,她这次去玲珑阁,不为别的,她要抓住那个。
她敢断定,姬勤一定就在玲珑阁的某个角落盯着她。那晚的梦太真实了,尤其是关于她想下车的那个细节,除非对方亲眼所见,否则绝不可能说得那么准确。
车子抵达玲珑阁时,晨雾还没散尽。
杨千熙降下车窗,目光在那一排排挺拔的特保身上扫过。黑色制服、全罩式头盔,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一尊冷冰冰的铁塔。
不是他,这个个头矮了点,也不是这个,肩膀没那么宽。
她把车停在别墅门口,拎着包进了屋。进门的第一件事,她不是去书房,而是直接推开了二楼那个满是镜子的房间。
杨千熙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盯着外面的巡逻小径。
上午十点,两名特保经过,脚步稳健,目不斜视。
下午两点,换班的哨声响起,依旧没见到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她坐在监控显示器前,调出了自家门口的实时画面。这套监控系统是她私下加装的,没有任何死角。她像个耐心的猎人,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杨千熙心里那股火气,逐渐变成了烦躁。她甚至开始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这段时间神经衰弱,产生了幻觉?
直到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黑夜再次笼罩这片富人区。
这种无果的等待让杨千熙感到了一种被戏耍的耻辱。她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子草坪刚修剪过的土腥味。
她不知道的是,姬勤这会儿刚从公寓的床上爬起来。
他洗了把脸,换上那身挺括的衬衫,慢条斯理地出了门。昨晚下班是凌晨四点,今天接班依然是晚上八点。
杨千熙在别墅里守了一整天,注定只能抓到一片空气。
晚上八点十分。
杨千熙驱车离开玲珑阁。这一天的搜寻耗尽了她的耐心,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车子开到出口道闸处,按照往常,电子起落杆会自动识别车牌抬起。
可今天,那横杆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杨千熙皱着眉,按了两下喇叭。
就在这时,旁边的岗亭里走出一个男人。
黑色制服被紧实的肌肉撑得几乎没有褶皱,战术靴踩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戴着全罩式头盔,看不清脸,但那股子隔着面罩都能嗅到的、极具压迫感的男性荷尔蒙,瞬间让杨千熙心头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杨千熙坐在车里,她盯着那个特保,嗓音略微有些紧绷,“你们物业怎么活的?道闸坏了不知道修?”
男人没说话。
跟着姬勤一起值班的章翔见状,原本想过来解释,顺便看看是不是哪位业主要发火。毕竟在这儿活,业主就是祖宗。
可他还没走近,就看到新来的那个“闷油瓶”随意摆了摆手。
章翔愣住了,这是新来的该有的态度?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不要我帮忙,那就自己搞定吧。
姬勤站在车门外。
透过黑色面罩,杨千熙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清亮、深邃,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玩味。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哪怕没看清全貌,她也能确定,就是他。
姬勤的手垂在身侧,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道闸遥控器。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千熙。
此时的杨千熙穿着一件收腰的真丝风衣,由于在别墅里熬了一整天,发丝略显凌乱,这种难得一见的颓废感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韵。
姬勤抬起手,大拇指按在升降杆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
“啪嗒。”
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突兀。
杨千熙觉得这一声像是直接按在了她的心弦上,随着遥控器的闪动,原本横在那里的起落杆缓缓向上升起。
“杨总,路开了。”
姬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摩擦感。
杨千熙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自己高冷的人设,可那双腿却有些不听使唤,轻踩了一下油门,迈巴赫缓缓滑出道闸。
杨千熙看了一眼倒车镜,那个高大的制服身影依旧矗立在路灯下。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柏油马路上。那双眼睛透过后窗玻璃,仿佛穿透了她的灵魂。
一股电流,顺着她的尾椎骨一路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