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把头抬起来。”
楚倾城肩膀僵着。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顺着沾染灰尘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泥痕。她慢慢抬起下巴。
陆渊手腕一抖。那个绿色的铁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一声砸在她脚边的砂石上。
“自己抹上。”陆渊的声音混在风里,没有起伏,“味道能盖住你身上的香水味,蚊子就不咬了。”
楚倾城伸手捡起那个沾着土的铁盒。她做过法式美甲的指尖扣住盒盖边缘,用力拧了两下。生锈的螺纹死死咬合,那张薄薄的铁皮连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她咬着嘴唇,手背上勒出几道青筋,铁盒依旧纹丝不动。
“拿来。”
头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催促。机车靴踩着砂石发出沉闷的碾压声,带着压迫感的阴影瞬间覆盖了她视线里的光晕。
陆渊弯下腰,从她发抖的手里抽走铁盒。
他粗糙的拇指按住边缘,只听“咔哒”一声脆响,盖子被轻松挑开。一股浓烈冲鼻的薄荷脑气味瞬间炸开,辣得人眼睛发酸。
陆渊食指伸进去,毫不客气地抠出一大坨半透明的绿色膏体。
“闭眼。”他冷冷地下达指令。
楚倾城下意识闭上双眼。下一秒,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重重地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那手指带着膏体,在她脑门上打着圈用力揉搓,动作粗暴得像在给机车油箱抛光打蜡。
辣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
楚倾城被熏得眼泪直流,睫毛剧烈地颤抖。但她没有躲。
男人身上那股独特的机油味和硝烟味,混合着清凉油刺鼻的薄荷香,毫无防备地撞进她的呼吸道。距离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陆渊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那是鲜活的、有力的心跳节奏。
那手指顺着她的额头,抹过红肿的脸颊,一路滑向脖颈、锁骨上方。
粗糙的指腹擦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楚倾城呼吸停了半拍。她藏在风衣下的双手死死攥住衣角,脚趾在宽大的军绿色塑料拖鞋里用力蜷缩起来。连那些被蚊虫叮咬的刺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某种陌生的悸动盖了过去。
“行了。”
陆渊站起身,把铁盒扔回她怀里。他转过身,拿起搭在折叠椅上的毛巾,用力擦拭着手指上的残留物。
“赶紧进帐篷睡觉。别耽误我明天赶路。”他背对着她,扔下这句话,径直走向那台黑色的重型机车。
楚倾城握着那个铁盒。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她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原本冷若冰霜的眼底,划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她抓起地上的高定风衣下摆,低着头钻进了帐篷。
次清晨。
冷风卷走河床上最后一片白雾。枯的芦苇杆上挂满白霜,在晨光中折射出惨白的光晕。
“轰——”
印第安首领的排气管喷出一团浓烈的青烟,震落了帐篷顶部的寒露。
楚倾城顶着那个小黄鸭头盔,熟练地跨上后座。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她那件昂贵的手工风衣沾满泥泞,彻底成了挡风的破布。她没有抱怨,只是默默把双手环紧了男人的腰身。
机车前轮猛地抬起,冲上国道的柏油路面。
阳光撕破云层,将前方的路照得惨白。车轮碾压砂石,把一切城市的喧嚣和算计,远远甩在排气管的轰鸣声之后。
一上午的狂飙。除了在破旧的加油站补充燃油,陆渊没有停下过。
风像刀片一样割过面罩。楚倾城习惯了这种节奏,她甚至能在颠簸的后座上,趁着直道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下午三点。阳光斜切过连绵的雪山。
前方笔直的公路尽头,出现了一栋两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风化的木板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屋檐下,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老狗骑士客栈。
五色经幡在木柱之间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门口的空地上,随意停着几辆满是黄泥的ADV拉力摩托。
空气里飘着藏香和酥油茶混杂的独特味道,透着一股浓烈的人间烟火气。
陆渊捏死离合,脚踝下压连降两档。
沉重的机车在客栈门前的空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胎痕。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引擎喘息,稳稳停住。
楚倾城摘下头盔,大口呼吸着高原稀薄的空气。她脸色发白,双腿早就颠得失去知觉,只能扶着尾箱勉强站稳。
客栈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发出“吱呀”一声长长的摩擦音。
一个穿着破旧翻毛皮夹克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留着一头杂乱的长发,下巴上的青灰胡茬凌乱不堪。嘴里斜叼着半没抽完的卷烟,烟灰结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男人走到木制台阶边缘,停下脚步。
粗糙的手指夹下烟头,在木柱上碾灭。那双看透世故的眼睛,像高原上的鹰一样越过狼狈的楚倾城,直接落在了陆渊那件满是风尘的黑色皮衣上。
他眯着眼睛,目光在陆渊冷硬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两秒。随后,他那张沧桑的脸上扯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兄弟,刚跑出来的?进来喝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