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机械的盲音像一把生锈的钝锯,在夏晚意的耳膜上反复拉扯。
她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僵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壁灯发黄的光线打在她脸上,照出一片血色褪尽的苍白。
羊腿?糊了?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实打实地抽在她的脸颊上。辣的疼。
她夏晚意,夏氏集团的总裁。她强压着怒火,放下身段主动打出这通电话,等来的不是痛哭流涕的认错。
而是一句嫌她吵到烤羊腿的直接挂断。
“晚意,他怎么说?”张翠兰穿着那双底子发黄的棉拖鞋,凑了过来,“是不是在外面冻得受不了,正在往回赶?你让他顺便买杯现磨咖啡,这破家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夏晚意没有回答。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酸腐和霉味的气息,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鼻腔钻进她的胃里。她喉咙一滚,泛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反胃感。
她猛地低下头,拇指重重按在手机屏幕的重播键上。
屏幕亮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女声取代了刚才的忙音。
夏晚意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她不信邪,手指哆嗦着再次按下重播。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这两个字砸下来,夏晚意手腕一软。那部昂贵的定制手机脱手而出,“啪”地一声摔在坚硬的大理石茶几上。屏幕玻璃瞬间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缝隙。
“空号?他敢拔卡?!”张翠兰尖叫起来,三角眼瞪得溜圆,“反了他了!一个吃软饭的,离开我们夏家他能活过三天吗!”
夏晚意闭上眼睛,口剧烈起伏。
她双手撑在茶几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有陆渊的厨房,冻结的对公账户,逃跑的保洁,甚至连洗澡的热水都没有。这个原本被陆渊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精致牢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让他滚!死在外面最好!”夏晚意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她转过身,踩着冰冷的地板走向楼梯。
“等子轩的融资到账,我要让他跪在这个客厅里,求着我给他一口饭吃!”
千里之外,G318国道。
老狗客栈的后院里。雪山的寒风顺着石块垒成的矮墙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木炭忽明忽暗。
陆渊低着头。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
他手里拿着那部旧手机,粗糙的拇指扣住后盖边缘,用力一掀。
“咔哒。”
塑料卡扣弹开。他伸出两手指,将那张米粒大小的SIM卡抠了出来。
这张薄薄的芯片里,装满了他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随叫随到,装满了张翠兰尖酸刻薄的咒骂,还有夏晚意永远理所当然的施舍。
陆渊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手腕随意一扬。
芯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进烧得最旺的那块红炭中心。
“嗞——”
一缕刺鼻的黑烟瞬间腾起。塑料外壳在高温下融化、扭曲,最终化作一抹焦黑的灰烬,被高原的冷风彻底吹散。
陆渊把没了卡的旧机壳丢进机车的边箱。
“兄弟,这手够利索。”
老狗叼着烟从厨房走出来。他肩膀上扛着半只刚好的藏羊,羊肉鲜红,油脂饱满。
“咣当”一声。老狗把羊腿扔在铁条焊成的粗糙烤架上。
“这肉是阿卓那小子刚送来的。今天算你走运。”老狗用火柴点燃一粗树枝,丢进烤架底下的炭坑里。
陆渊走过去,随手拿起旁边案板上的一把剔骨尖刀。
刀锋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他手腕翻转。尖刀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羊腿厚实的肌肉上划出均匀的十字花刀。每一次下刀的深度都恰到好处,既割断了筋膜,又不伤及骨膜。
动作脆、狂野,透着一股不属于厨房的生猛。
站在几米外的楚倾城看呆了。
她身上还披着那件沾满泥土的高定风衣,脚上踩着那双滑稽的军绿色大拖鞋。冷风吹过,她下意识地拢紧了领口,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那个握刀的男人身上移开。
炭火越烧越旺。
陆渊抓起一把粗盐和孜然粒。他没有用那些精致的调料罐,直接用粗糙的掌心揉搓着香料,均匀地洒在滋滋冒油的羊腿上。
金黄色的油脂顺着刀口滴落。
“啪嗒。”
油滴砸在烧红的木炭上,瞬间激起一团白烟。一股霸道至极的烤肉焦香味,如同炸弹般在清冷的院子里轰然散开。
陆渊左手在皮衣口袋里,右手握着铁签,有条不紊地翻动着几十斤重的羊腿。
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周围的旷野、风声、甚至那辆狰狞的重型机车,全都成了他享受这顿宵夜的背景板。
此时。客栈二楼。
一间朝南的木结构客房里,木窗半敞着。
冷风卷起五色经幡,不断拍打着斑驳的窗棂。
林鹿裹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整个人冻得像只鹌鹑。她手里举着稳定器,手机镜头正对着漆黑的夜空。
“家人们,这破地方的信号断断续续的。”
林鹿对着镜头哈了一口白气,声音带着点娇憨。
“说好的带你们看南迦巴瓦峰的照金山,结果全被云挡住了。现在外面零下五度,我快冻僵了。”
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稳定在三万多。弹幕刷得飞快。
“鹿鹿快进屋吧,别把脸冻裂了。”
“这荒郊野岭的,注意安全啊。”
林鹿刚想跟粉丝道别下播。一股浓郁的肉香,顺着半敞的木窗,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不是普通的烧烤味。那是顶级羊肉混合着木炭和孜然,被高温激发出最原始的油脂香气。
林鹿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肚子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通过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直播间。
“谁在深夜放毒!”林鹿揉了揉肚子,好奇地踮起脚尖。
她把稳定器往下压了压,镜头穿过木栏杆的缝隙,对准了客栈的后院。
画面在手机屏幕上聚焦。
院子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一堆烧得通红的炭火。
炭火旁,停着一辆造型夸张、涂装硬核的暗黑色重型机车。金属排气管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幽芒。
而机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机车皮衣,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大半风雪。他单手握着一粗大的铁签,正将那只滋滋冒油的羊腿翻转过来。
火光跳跃着,勾勒出他冷硬深邃的侧脸线条。下颌线锋利如刀,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是一种揉碎了荷尔蒙与自由气息的极致张力。
林鹿愣住了。
她举着稳定器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单手翻羊腿的背影。
这个背影,这辆车。
不就是今天下午在国道上,用一个极度狂野的单手压弯,瞬间超越了她那辆牧马人的机车男神吗?!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瞬间迎来了大爆发。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雪花一样覆盖了屏幕。
“!这哥们也太硬核了吧!”
“这侧脸!这机车!这单手烤羊的姿势!我直接排卵!”
“鹿鹿别看风景了,给我怼脸拍他!”
林鹿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又低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在火光下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男人。
她咽了一口唾沫,一把拉紧羽绒服的拉链,转头对着镜头压低了声音。
“家人们,雪山有什么好看的?我今天非要下去,找这个单手压弯男神要个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