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的边缘,那张平时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冷艳高贵的脸,此刻正因为惊吓而微微扭曲。她眯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左手抬起挡在眼前试图躲避刺眼的强光。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一烤得发黑的竹签。
竹签上,还挂着半串油汪汪的烤韭菜。楚倾城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像只在过冬前拼命往嘴里塞坚果的仓鼠。一粒孜然还明晃晃地挂在她涂了斩男色口红的唇角。
空气里弥漫着冷掉的羊油味和浓烈的烧烤料香气。
陆渊把手电筒的光束往下压了半寸,避开了她脆弱的眼睛。他把玩着没出鞘的折叠刀,刀柄在粗糙的掌心转了一圈,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他没有笑出声。但眼底那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像带刺的刀子一样刮过她沾着油渍的下巴。
“我记得某人白天说过,路边摊的碳烤食物含有致癌物,狗都不吃。”陆渊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混在穿堂风里,透着一股散漫的戏谑。
楚倾城喉咙猛地一滚。
那团混着大量辣椒粉的韭菜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呛人的辛香料顺着食道一路辣地烧到胃里。她眼眶泛红,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一边咳,她一边胡乱用风衣袖口去擦嘴角的油渍。
十几万一件的手工高定,硬是被她当成了抹布。她咳得连气都喘不匀,那张清冷的脸涨得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她站直身子。口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千亿女首富的排场被这半串烤韭菜击得粉碎,面子在火盆的灰烬里摔得稀巴烂。
她手忙脚乱地去翻风衣口袋。
一沓用牛皮纸扎着的崭新百元大钞被她扯了出来。她踩着那双四十二码的军绿色塑料拖鞋,上前一步,把钱重重拍在满是油污和炭灰的烤架铁皮上。
“啪。”
一声闷响。底部的几张钞票瞬间被烤架上的残油浸透。
“我买下来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咳嗽后的沙哑。她扬起精巧的下巴,死死盯着陆渊,“这些剩下的签子,我全包了。”
陆渊看了一眼那沓至少有一万块的现金。
他走上前,两带着薄茧的手指夹起那串吃剩的烤韭菜竹签,在楚倾城面前晃了晃。油滴顺着竹签滑落,砸在炭灰里。
“楚总好大的手笔。”陆渊松开手指。
竹签掉进熄灭的炭火盆里,激起一片灰白的烟尘。
“一万块买半串别人吃剩下的烤韭菜。明天华尔街的头版头条,非你莫属。写稿子的记者估计都得给你跪下。”
楚倾城的脸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成铁青。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她一把抓起那沓沾满油腻的钞票,转身就往二楼客房的方向走。
大拖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泄愤般的“咚咚”声。
“记得刷牙。”陆渊对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补了一句,“明天别带着一嘴韭菜味坐我的车。”
楼梯上传来一声脚底打滑的闷响。紧接着是木门被狠狠砸上时震天响的摔门声。
清晨。G318国道。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雪山尖顶被晨曦割开一道金色的口子。哈出的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白霜。
陆渊跨坐在印第安首领上。他戴好纯黑色的全盔,拇指按下点火开关。
“轰——”
V型双缸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震落了客栈屋檐上挂着的两滴露水。
楚倾城换回了那双擦净泥土的Jimmy Choo高跟鞋。她顶着那个带竹蜻蜓的粉色小黄鸭头盔,动作僵硬地爬上后座。
经过昨晚的“烤韭菜事件”,她一直紧闭着嘴唇,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跟前面这个男人交流。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揪住陆渊皮衣两侧的衣角,刻意拉开半寸距离。
陆渊左手松开离合,右手一拧。
机车碾过客栈门前的碎石子。像一头蛰伏了一夜的黑色猛兽,咆哮着扎进冷冽的晨风中。
风刮过头盔的护目镜,发出尖锐的哨音。路两旁的松树林像绿色的屏障飞速向后倒退。高原的空气冷得像刀片,刮在的皮肤上生疼。
楚倾城冻得缩紧了脖子,竹蜻蜓在头顶疯狂打转,发出呼噜噜的摩擦声。
驶出小镇不到五公里。
晨雾弥漫在山谷间,能见度不足三十米。原本笔直平坦的柏油路面上,突然多了一道横向的巨大阴影。
陆渊瞳孔骤缩。
他右手死死捏住前刹,右脚带着千钧之力踩下后刹踏板。
宽大的橡胶轮胎在路面上疯狂摩擦,拖出一条长达十几米的焦黑胎痕。刺耳的橡胶烧焦味瞬间撕裂了清晨清冷的空气。
机车在距离阴影不到半米的地方稳稳停住。巨大的惯性让楚倾城猛地撞在陆渊坚硬的后背上。她闷哼一声,小黄鸭头盔撞得磕巴作响。
“你疯了……”她捂着撞疼的鼻子刚要发作,声音却戛然而止。
横在路中央的,是一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的粗壮圆木。树皮被剥得坑坑洼洼,断面还流着新鲜的树脂。
路边的排水沟里,杂草一阵晃动。
四个穿着破旧皮夹克的男人跳上了公路。他们手里拎着胳膊粗的螺纹钢管和棒球棍,鞋底踩着枯黄的落叶,慢慢悠悠地围拢过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颜色发青的劣质龙纹身。
光头将嘴里叼着的烟蒂吐在柏油路上。皮鞋尖漫不经心地踩上去碾灭,发出一丝青烟。
他拎着钢管,钢管的一端拖在地面上。金属与柏油路面摩擦,拉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光头停在机车车头前。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台造价不菲的印第安首领,目光最后落在陆渊黑色的全盔上。
周遭死寂。只有机车发动机还在发出低沉的怠速轰鸣。
光头咧开嘴,露出两颗焦黄的门牙。他抬起手,将钢管的一端重重地抵上了机车冰冷的油箱边缘。
“哥们,前面修路。想从这过,留个买路钱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