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江白刚从会议室出来，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010开头。
“江白先生您好，我是锐才猎头的高级顾问陈敏。方便聊两分钟吗？”
江白靠在走廊窗边：“说。”
“是这样的，我们的客户——盛恒集团，对您非常感兴趣。他们目前正在组建一支新的核心团队，想邀请您担任高级总监。”
“条件呢？”
“年薪一百二十万，另加分红和期权。配独立办公室，带十五人团队。”
江白看了眼窗外，楼下停车场里苏清歌那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趴在专属车位上。
“盛恒集团。”江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行业老二。半年前刚换了战略方向，正跟苏清歌的公司抢同一块市场。
“陈顾问，条件很有吸引力。不过我有个习惯，跳槽之前得先了解清楚对方的战略方向和团队架构。方便约个时间细聊吗？”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当然可以！您看周五中午怎么样？我把盛恒那边的HR总监也约上。”
“行。”
江白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王威端着咖啡路过，瞄了他一眼：“谁的电话？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房产中介。”
“房产中介能让你这表情？你该不会真捡钱了吧？”
江白没搭腔，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他开始查盛恒集团最近半年的公开信息——融资动态、高管变动、产品发布节奏。越查越觉得有意思。这家公司最近三个季度连续挖人，动作大得像在搬家。
挖人挖得越狠，说明自己越缺。
缺什么？
江白嘴角翘了一下，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敲字。
——
周四上午。
苏清歌坐在总裁办翻文件，秘书敲门进来。
“苏总，锐才猎头昨天联系了我们市场部的江白。”
苏清歌翻文件的手停了。
“谁的单子？”
“盛恒集团。给的条件是百万年薪加期权，高级总监。”
苏清歌把文件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一下。
秘书松了口气。一下，只是在想事情。
“江白什么反应？”
“据说没有当场拒绝，还约了周五见面细聊。”
苏清歌靠进椅背里，转了半圈椅子，面朝落地窗。
城市天际线在玻璃上拉出一条冷硬的轮廓。
“让江白三点来我办公室。”
“好的。”
——
下午三点零二分。
江白敲门进来。
苏清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季度财报，笔尖在某个数字上画圈。
“坐。”
江白在对面坐下。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热气还没散尽。
苏清歌没抬头：“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有意思的电话？”
“挺多的。移动客服、信用卡推销、还有个卖保险的聊了十分钟。”
苏清歌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她放下笔，抬起头，两条腿交叠，往椅背上一靠。
“江白，我问你，你对公司目前的待遇和发展空间，有没有什么想法？”
“挺好的。”
“那如果外面给你更好的呢？”
“多好？”
“比如——百万年薪，高级总监，独立团队。”苏清歌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江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苏总消息够快的。”
“我消息要是不快，这公司早被人吃了。”苏清歌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江白面前。她半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盛恒的条件，你心动了？”
“心动谈不上。”
“那你约人家周五见面嘛？去喝下午茶？”
“了解一下市场行情，不犯法吧。”
苏清歌低下头，跟他对视。她今天穿了一件掐腰的黑色西装，里面是丝质衬衫，领口系了一颗珍珠扣。气场压得整个办公室都沉了三分。
“江白，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我的东西，别人碰一下我都不高兴。”
江白放下咖啡杯：“苏总，我不是东西。”
苏清歌愣了一秒，随即乐了。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江白椅子的扶手上，脸凑到他面前。
“行，你不是东西，你是人。我的人。”
香水味扑面而来。
江白往后靠了靠：“苏总，上班时间。”
“我是老板，我说几点上班就几点上班。”苏清歌直起身子，拿起桌上的签字笔转了两圈，“条件你开，薪资、职级、资源，只要合理，我批。”
“我没说要走。”
“那你的意思是？”
江白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放在苏清歌面前。
“我约猎头见面，不是为了跳槽。是为了这个。”
苏清歌拿起来扫了一眼。
第一页标题：《盛恒集团战略弱点分析及针对性竞争方案》。
她的眉毛挑起来。
往下翻。
第二页是盛恒最近半年的人才流动图谱，哪些核心岗位换了人，哪些线青黄不接，标记得清清楚楚。
第三页，江白据猎头透露的信息，推导出盛恒下个季度即将上线的新产品方向——跟他们正在布局的赛道高度重合。
第四页，是一套完整的“抢跑”方案。
江白提前两个月发布迭代产品，卡住盛恒的发布窗口。对方花了半年准备，一上线就发现市场已经被堵死了。
苏清歌一页一页翻完，把纸放回桌上。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你用人家猎头的信息，反过来给我做了一套打击方案？”
“猎头的核心价值就是信息差。”江白摊手，“他们免费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苏清歌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表情很复杂。
像想笑，又想骂人，还有点说不出来的东西。
“江白，你这个人——”
“怎么？”
“的有意思。”
苏清歌拿起那几页纸，又翻了一遍。第三页的数据推演，逻辑链条严丝合缝。她在管理上打了十几年的仗，一眼就能看出这方案的含金量。
“周五的高层战略会上讲这个。”苏清歌把纸递还给他，“PPT我让秘书帮你排版。”
“不用，我自己来。”
——
周五上午十点。战略会议室。
在座的都是VP以上级别，加上几个事业部的负责人。
江白站在投影幕前，用了二十分钟，把方案讲完。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盛恒那边的产品线漏洞被他拆得底裤都不剩，应对策略又快又准，连执行节点都排好了。
战略副总裁老周放下笔，摘掉老花镜擦了擦。
“这些情报哪来的？”
“公开渠道加行业交流。”江白关掉PPT，“细节来源我写在附录里了。”
他没提猎头的事。
老周转头看苏清歌。苏清歌坐在主位上，双臂抱在前，一言不发。
脸上的表情很淡，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一切。
“方案通过。”苏清歌开口，“组下周一启动，江白牵头。预算上限两百万，直接走我的审批通道。”
散会。
人往外走的时候，老周拍了拍江白的肩膀：“小伙子，狠角色。”
王威在门口等他，脸上写满了八卦：“哥们儿，你刚才在里面说了什么？老周出来的时候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工作汇报。”
“工作汇报能把一屋子VP镇住？”
江白没理他，收拾电脑包往外走。
还没出走廊，手机震了。
苏清歌的微信。
“我办公室。现在。”
江白转了个方向，上了电梯。
——
总裁办。
苏清歌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江白进来，她没回头。
“盛恒那边给你开了多少？”
“一百二十万，加期权。”
“我给你一百五。”
“苏总，我说了我不是来谈薪资的。”
苏清歌转过身，走向他。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节奏很慢。
“我知道。”她停在江白面前半步的距离，“但我得让你知道，外面那些花花草草开的价，我翻倍都不眨眼。”
“花花草草？”
“盛恒那帮人。”苏清歌歪了下头，“挖我的人，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苏总的人这三个字，用在工作场合好像不太合规。”
苏清歌伸手，捏住江白的领带，往下拉了一寸。
“那换成搭档，你满意了？”
江白低头看了看她捏着领带的手，指甲涂了新的颜色，暗红。
“苏总放心，我对跳槽没兴趣。”他抬起眼，“我只喜欢有挑战的工作，和能给我提供极致体验的老板。”
苏清歌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江白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松开领带，退后半步。
“极致体验？”
她笑了。笑容里裹着什么东西，让人后背发凉。
“行。”苏清歌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扔出一个文件袋。
“下周的区域峰会，我和你一起去。三天两夜，主办方只剩一间行政套房。”
她抬起下巴，看着江白。
“够不够极致？”
江白盯着那个文件袋，太阳跳了一下。
苏清歌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小林，帮我定两张去杭州的高铁票。商务座，靠窗，挨着坐。”
江白拔腿就走。
身后传来苏清歌的声音，带着笑。
“跑什么？机票都还没报销呢，江总监。”
江白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我走路去。”
苏清歌笑出声。指尖转着签字笔，脚翘上了办公桌。
桌上手机屏幕亮了——行政助理发来的消息：“苏总，杭州那边酒店确认了，行政套房单间，大床。要改双床吗？”
苏清歌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不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转椅朝窗外转了半圈。
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到尾巴上才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