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09

江白的脚钉在门槛上。

他回头。

苏清歌还缩在沙发角落,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在抖。

那种抖法不是装的。

江白见过太多人哭。谈判桌上的假哭,酒桌上的卖惨

但苏清歌这种——她在拼命忍,喉咙里压着声音,指甲掐进小臂的皮肤里,连哭都不想让人听见。

这种哭法,是真的撑不住了。

江白站了三秒。

他把已经迈出去的脚收回来,关上门。

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他走到沙发前,没坐下,站着看她。

“哭完了没?”

苏清歌没抬头。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一声哽咽从她咬紧的牙关里漏出来。她抬起脸。

那张脸江白见过无数次。在会议室里,在新闻发布会上,在集团年报的封面上。每一次都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眼神利得能把人钉在墙上。

现在这张脸上挂着泪。

眼眶红透了,鼻尖也是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甚至来不及擦。

“凭什么……”

她开口。声音又哑又闷,鼻音重得不像她。

“凭什么他们都要我?”

江白没说话。

“爷爷我去相亲,说什么商业联姻。”苏清歌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越抹越花,“我又不是货架上的商品,贴个价签就能打包出售。”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颤。

“叔叔伯伯们呢?天天在董事会上给我使绊子,恨不得我明天就滚蛋,好让他们把公司分了。我爸留下的基业,他们当肥肉抢。”

“公司那帮老家伙,开会的时候点头哈腰,转头就在背后捅刀子。上周的供应链合同,有人故意把报价泄出去了,你知不知道?”

她越说越快,像堵了很久的管道突然炸开。

“他们都说我心狠。”苏清歌攥着沙发靠垫的角,指节用力到发白,“说我冷血,说我不近人情。可我要是不狠,公司早就被那群人嚼碎吞净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睁眼,凌晨两点闭眼。上一次完整睡满六个小时,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气音。

“我做错什么了?”

眼泪砸在沙发皮面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江白看着那块印子。

他在旁边坐下来。

“纸巾在茶几上。”

苏清歌没去拿。

她整个人往前栽了过来。

江白来不及反应。一百来斤的身体直接撞进他怀里,两条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口。

衬衫瞬间就被眼泪洇湿了一片。

苏清歌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板,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嵌进去。

她的呼吸打在他口上,隔着布料,热得发烫。

江白的身体僵了一瞬。

双手悬在半空,左手不知道该放哪,右手也不知道该放哪。

怀里这个女人平时是什么样?

开会的时候一句话能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签合同的时候笔都不带抖的。跟对手谈判,三句话就能把人到墙角。

现在她缩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白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落在她背上。

没拍,也没动,就那么放着。

苏清歌的身体抖了一下。

然后,那种颤抖一点一点地平息了。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紊乱变得均匀。她能听见江白的心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稳得像节拍器。

这个人紧不紧张啊?心跳都不带变速的?

苏清歌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又觉得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埋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

她抬起头。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江白下巴上细微的胡茬。

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的眼睛刚哭过,眼尾还挂着没的泪痕,但瞳仁反而亮得吓人。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她就这么看着他。

“江白。”

“嗯。”

“别离开我。”

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酒气,带着哭腔。

她伸出一食指,点在他口。心跳的位置。

“这么多人,这么多事……”

她的食指在他衬衫上轻轻画了个圈。

“只有你懂我。”

江白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苏清歌的指甲修得很整齐,涂着浅色的甲油。此刻这手指戳在他心口上,力道不大,却让那颗一直稳如老狗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喝多了。”江白说。

“我没有。”苏清歌的手指从他口划到锁骨的位置,“我清醒得很。”

“你连走直线都走不了,跟我说清醒。”

“那你扶我走啊。”

江白捏住她作乱的那只手,放回她自己膝盖上。

苏清歌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这个人,”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木头都比你有反应。”

“木头不会给你倒水,也不会半夜一点钟坐在这儿听你哭。”

苏清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起来的样子有点狼狈,但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你是什么?”

“你员工。”

“就这?”

“加一条——被迫听老板哭诉的员工。”

苏清歌伸手锤了他口一下。没什么力气,像猫挠了一爪子。

“我刚才说的话,”她盯着他,“你记住了。”

“记住哪句?”

“每一句。”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江白瞥了一眼。

王威的微信消息弹出来,预览只露出几个字:“哥你还在嫂子家——”

江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晚了。

“嫂子家?”苏清歌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他打字有病,经常发错。”

“哦?那正确的应该是什么?”

“老板家。”

“那他为什么不打老板,要打嫂子?”

“因为他脑子有问题。我明天开除他。”

苏清歌笑出了声。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人,这会儿笑得肩膀直抖。

“行,”她撑着江白的肩膀站起来,晃了两下,“明天早上八点。”

“我说了,我不是保姆。”

“那你是什么?”苏清歌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他,眼角还带着泪痕,脸颊上还有红印子,嘴角却翘着。

“被嫂子使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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