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江白刚刷开工位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内网消息提醒。
他没在意,先打开文件。
王威从隔壁探过脑袋,脸色不太对。
“江哥,你看内网了吗?”
“没。”
“你最好看一眼。”
江白点开内网论坛。
置顶帖标题赫然写着——《温泉度假村实拍,某总监与某总裁不得不说的故事》。
帖子里贴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温泉池边,苏清歌披着浴袍靠在他肩膀上,角度暧昧。
第二张,他替苏清歌挡风披外套,手搭在她肩上,拍摄角度刻意拉近,看起来像搂着。
第三张最离谱——他弯腰给苏清歌系鞋带,镜头从侧面拍,整个构图像是他跪在她面前。
评论区已经炸了。
“实锤了实锤了!”
“难怪升得这么快,原来走的是这条路。”
“苏总眼光不错,就是吃相太难看了吧。”
“男版灰姑娘的故事,感动中国。”
江白把页面关了。
王威凑过来压低声音:“帖子半小时前发的,匿名号,已经三百多条回复了。IT那边说删不掉,发帖的人用了跳板IP。”
“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
江白把文件夹翻开,拿起笔在数据栏上划了一道:“不然呢?冲进论坛跟匿名网友对骂?”
王威张了张嘴,看江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把话憋了回去。
但整层楼的气氛已经变了。
路过江白工位的人脚步都慢了半拍,目光黏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嘲讽、或者幸灾乐祸。
有人故意在茶水间大声聊天,声音正好能飘到江白工位。
“温泉都去了,这关系还用猜?”
“我就说嘛,天上不会掉馅饼,掉的话也是用别的换的。”
王威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刚想站起来,被江白一把按住。
“坐下。”
“我——”
“坐下活。”
十一点。
总裁办。
苏清歌的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的平板差点没端住。
屏幕上是那三张照片。
苏清歌翻完帖子,把平板往桌上一放,玻璃桌面震出一声脆响。
“查。发帖的人,拍照的人,转发扩散的人,一个小时之内,我要名单。”
秘书小腿肚子都在抖:“苏总,IT说IP做了跳转——”
“那就让安全部去查监控。温泉度假村是集团旗下的产业,每一寸地方都有摄像头。我不信一个拿着手机偷拍的人能躲过所有镜头。”
秘书转身就跑。
下午两点。
集团总部大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桌子两侧坐满了人。
三个头发花白的老董事坐在右侧,脸拉得比棺材板还长。左侧是几个副总和部门高管,都在低头翻文件,眼皮都不敢抬。
苏清歌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放下来,没戴任何首饰。
“清歌,坐。”坐在主位旁边的陈董事开口,语气不温不火,“今天临时开这个会,是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说清楚。”
苏清歌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话。
另一位孙董事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屏幕上就是那三张照片。
“苏总,这些照片今天在公司内网传得沸沸扬扬。那个江白,是你手底下的一个总监?”
“是。”
“你跟一个下属去温泉度假村,搂搂抱抱,照片满公司飞,你觉得合适吗?”
苏清歌看了他一眼:“孙董,照片上有搂抱吗?”
孙董事被噎了一下:“那个角度——”
“角度是偷拍者选的,不是我选的。披外套叫搂抱,系鞋带叫下跪,那您上次让秘书帮您拿公文包,是不是也该上个热搜?”
孙董事脸涨红。
旁边的陈董事咳了一声:“清歌,我们不是在讨论照片内容。我们在讨论影响。你是集团的掌舵人,你的私生活一旦和下属扯上关系——”
“陈董。”苏清歌打断他,“我的私生活,什么时候轮到董事会来审?集团章程第几条写了总裁的感情生活需要向董事会报备?您指给我看。”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第三个老董事周老拍了一下桌子:“苏清歌!你别仗着你爸留下的股权就目中无人!这件事已经影响到集团形象了!那个姓江的必须走人!”
苏清歌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轮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周董,我最后说一次。”
她的手按在桌面上,目光从三位老董事脸上一一扫过。
“第一,偷拍员工隐私,在公司内网恶意散布,这是违法行为。真正该被追究的是拍照和发帖的人,不是照片里的人。”
“第二,江白是A级的核心负责人,上季度的方案为公司拿下了两千万的订单。他靠的是业绩,不是别的。谁再拿这种下三滥的说法污蔑他,我当作是在攻击公司的核心利益。”
“第三——”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我保护自己的员工,天经地义。您三位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提交动议罢免我。不过提之前,建议先看看各自手里的股权比例够不够。”
周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会议室门被推开。
江白站在门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苏总,各位董事。”江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该让苏总替我承担压力。”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辞职申请。如果我的离开能平息这件事——”
“拿走。”
苏清歌三步走到他面前,抓起那份辞职信,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撕成两半,碎纸扔在桌上。
她盯着江白,眼底烧着一团火。
“你再敢说一个'辞'字,试试。”
江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清歌转过身面对董事们,语气恢复了平静。
“安全部已经查到偷拍者了。市场部外包团队的一个临时工,背后有人授意。涉事的三个人今天全部解除合同移交法务,内网帖子一个小时内全部清除。谁要是有异议,欢迎来我办公室单独聊。”
她拎起桌上的文件夹。
“散会。”
老董事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再开口。
椅子挪动的声音稀稀拉拉响起来。
会议室清空之后,只剩两个人。
苏清歌背对着江白站在落地窗前,肩膀绷得很紧。
“以后碰到这种事,不许写辞职信,不许退。”
她转过身。
“一切有我。”
江白看着她。窗外的光打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
刚才在董事会上被三个老头围攻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退让。
“苏总,你没必要——”
苏清歌走过来,踮起脚尖。
嘴唇印在他的脸颊上。
很轻,很快,带着一点口红的温度。
“这是奖励。”她退后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口,“现在回去活。下周的提案要是做不好,我可不护你。”
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对了,那张辞职信的复印件要是还有,烧了。”
门关上。
江白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抬手摸了一下脸颊。
指腹上蹭到一点口红的颜色。
他掏出手机,给王威发了条消息:“下周提案的数据模型,今晚加班跑完。”
王威秒回:“收到!”
江白把手机揣回口袋,拿桌上的纸巾把脸颊上的口红擦净,扔进垃圾桶。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和端着咖啡路过的之前私底下议论江白议论正欢的的经理打了个照面。
经理冲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侧身让路,咖啡差点洒出来。
江白头也没回,拐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口——刚才苏清歌拍过的地方,衬衫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口红指印。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遮住那枚指印,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