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罗曼商队,出价六千两!”
全场哗然。
全场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过去,盯着那个红头发的洋人。”荷兰东印度公司,出价八千两!”
这话一落,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谁也没想到这些红毛鬼子出手这么狠。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点银子离这些洋商的心理价位还差得远。
现在的欧洲,最不缺的就是白银。
那些国家满世界殖民,抢回来的金银多得堆成山。
英吉利、荷兰、西班牙,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像元青花这种稀罕物件,以前这些商人本别想碰。
顶多也就是从东南沿海弄点民窑的便宜货。”英吉利罗曼商队,出价一万两!”
“荷兰东印度公司,一万两千两!”
疯了,真是疯了。
在场的明朝商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些红毛番子脑子有毛病。
他们哪知道,闭关锁国这么多年,大明对海外的事早就两眼一抹黑。
欧洲那边,不管是王室还是贵族,谁能搞到一套东方的瓷器或银器,那都是天大的面子。
茶叶生意早就喂不饱这些跑远洋的商队了。
只有真正的宝贝,才能卖出天价。
这一套瓷瓶搬回欧洲,少说也能卖出十万银币以上。
所以这些人砸起银子来,连眼都不眨一下。
大明皇家拍卖行的人更是激动得手抖。
自从取消了底薪,改成按分成算钱,虽然他们只能拿一小部分,大头全进了崇祯皇帝的内库。
但那也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价格喊得越高,他们分到手的才越多。”还有没有加价的?”
“成交!”
崇祯坐在御书房里,听完太监的禀报,眼皮都没抬一下。”皇爷,拍卖行的银子已经送进宫了,奴才清点过了,统共两千六百万两现银。”
这数字听着都吓人。
光是消化抄来的那些家底,就能赚这么多。
崇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些银子全部送进内库吧。王恭厂那边,还有天虎军训练和开拔辽东的开销,怕也不是个小数目。”
其实崇祯搞这一手,也是在试探。
大明朝的皇帝,从古至今都不收商税,自己也从来不碰做生意这档子事。
但崇祯不管这些规矩。
我这皇帝都快穷得冒烟了,你们一个个富得流油,还不让我做生意?
哪有这种道理。
所以朕也要做生意。
只不过朕现在做的,是无本买卖。
赚的,全是自己的。
这就是崇祯的态度。
顺天府西城,一间临街的铺子换了块新招牌。
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大明工商局。
门口还立了几块木板,贴满了新出的政令。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做买卖的店铺,都得按照《大明京师行商注册准则》来办,去领营业执照。
半个月之内,没有营业执照还在营业的,一律查封。
想要拿回来?先交一千两银子赎。
过了期限还没赎的,直接充公。
这道旨令刚刚颁下,整个京城就跟炸了锅一样。
但看热闹的多,着急去领那什么营业执照的却没几个。
大伙心里门清,这玩意儿一旦拿到手,下一步就是交税。
东厂和锦衣卫里抽调了一批人,再加上京城原来的衙役,凑成了一支全新的队伍,叫皇家税丞。
凡是来领执照的商家,还白送一本进销存底册,上面印着大明皇家税局的字样。”李掌柜,您说这执照咱们到底办不办?”
“办肯定得办,可谁知道这税怎么收?我要真去办了,回头东家老爷问起来,这税钱我拿什么交代?”
“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年了,谁听说过哪家铺子交过税啊?”
“唉……”
满京城的商人一个个愁眉苦脸,朱由检这边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银子马上就要哗哗地流进自己的口袋里了。
虽说眼下只拿京城的商户试点,但往后肯定要推广到整个大明。
有了这回的经验,后面的活儿就能顺溜多了。
尤其是江南那边。
只要能在钱上站稳脚跟,他朱由检最大的难题就算解决了一半。
不过军备上的事儿也不能耽误。
王恭厂搬了之后他一直没去看过,于是招呼王承恩,摆驾王恭厂。
这王恭厂从顺天府迁到通州皇庄之后,里里外外守得跟铁桶似的。
毕竟朱由检三番五次强调它的重要,就是傻子也看得出他有多看重这地方。
皇帝的仪仗还没到,王恭厂外面的东厂侍卫就已经分了两拨人,一拨去通报这些天守在这里的倒霉蛋薛凤翔,另一拨则迎上前来接驾。”微臣薛凤翔,叩见陛下。”
薛凤翔跪在地上,腿肚子都在打颤。
虽说这些子他在王恭厂确实出了点名堂,可他一刻也不敢忘了当初皇爷驾临工部时,王恭厂那副惨样。”爱卿平身。朕听说你在这儿得不错,今天特意过来瞧瞧,不用紧张。”
“臣带陛下去看看。如今的王恭厂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与其说是搬迁,不如说是重建。”
“按照陛下您的吩咐,现在王恭厂只一件事,就是新式火炮的研发。眼下研发已经快完了,正准备测试。”
王恭厂这边,已经正式开始量产了。
一天能造五百支,再过一个月,就能提到一千支。
要是工匠还能再加点人,速度还能更快。
朱由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对薛凤翔这人是真满意。
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把这人放到这么要紧的位置上。
天虎军说白了,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新兵营。
这支军队,就是专门为了新式火器才组建的。
要是没有那批米涅枪,天虎军就是个笑话。
你瞧瞧现在,兵营里头练还用木棍子顶数呢。
等的是什么?
不就是等这批大器到位么。
等米涅枪全部发下去,非得让辽东那个皇太极好好尝尝苦头。
叫那群建奴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厉害玩意儿。”传旨内阁,薛凤翔晋太子太保大学士,元年入阁。”
“臣谢恩!”
什么叫惊喜?
这才叫惊喜!
薛凤翔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靠这个活儿,直接挤进内阁。
那可是多少人抢破头都进不去的阁老位置啊。”行了,带朕逛逛王恭厂吧。”
“臣遵旨。”
“这是炼钢炉,按旧法和皇爷给的新手册结合着造的,各地送来的铁锭都能在这儿重新熔炼,做新枪用的钢材。”
“这是压制车间,熔好的钢在这儿压成钢锭。”
“冶炼车间,钢锭再敲打除碳,完了送下一道。”
“卷制车间,最要紧的一环,钢皮卷成枪管就在这儿。”
“后头还有膛线车间、拼装车间、校准车间……”
一行人边走边看,朱由检越看越来劲,半点不觉得腻。
只觉得瞧不够。”好啊……好啊……要是哪天能一天造一万支,这天下还怕什么建奴?传下去,所有工匠升一级,每人赏一百两白银!”
“臣替厂里工匠叩谢陛下……”
“陛下,还有一事,厂里的弹药也早研发完了,纸壳定装弹药已经通过测试,手册上要求的各项指标都达标了。”
“好……”
从王恭厂回来,朱由检心里的最大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火力不足这毛病,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眼下满洲那帮建奴,凶得很。
皇太极还没吃过什么大亏,虽然有点飘了,可那家伙狡猾得很。
不能不防啊……
“皇爷……建奴叩关了……”
王承恩这一声禀报,像是掀开了一页新篇章。
皇太极,终究是坐不住了。
皇太极带兵攻打关宁关口,这事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也不意外。
几万人马堵在关外,光每天吃的粮食就是个天文数字,谁也扛不住。
不打不行。
就算代价再大,心里再不情愿,他也得硬着头皮上。”冲啊!谁先爬上去,赏银一千两,良田一百亩,再赏五个女人和奴才!”
“明狗!”
“!”
城墙上面,明军也没闲着。”他娘的,这帮真当咱们是软柿子?把那熬好的金汁端上来,给这帮孙子尝尝鲜!”
哗啦——
刺啦——
黄澄澄的金汁带着积攒了好几天的臭味,直接从的云梯上浇下去。
紧接着滚石檑木往下推,底下瞬间倒了一片。
墙头上的红衣大炮也没停过。
铁弹虽然金贵,可只要打出去,那边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皇太极气得太阳直跳。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关宁这城墙硬得离谱,他真没想到。
更怪的是毕自肃那家伙,不知道给手底下的明兵灌了什么迷魂药,这帮人打起仗来跟不要命似的。
到处都是喊声、惨叫声、怒吼声。
两边都红了眼。
城墙上有的明军中箭了,一把,咬着牙继续往下射。
看见有人快爬上来,抽出腰刀就往下砍。
遇到死死抓着梯子不放的,长枪直接捅下去,毫不手软。
没人退,没人怕。
打仗就是要死人的。
这场面,连毕自肃自己都忍不住掉了眼泪。
可他们不能退。
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关宁城已经变成了活。
这种仗只有一个结局——要么一方放下兵器投降,要么一方死得一个不剩。
求援的信一封接一封送出去。
袁崇焕也不是傻子,他心里清楚,关宁扛不住这么大的攻势。
而且按毕自肃那个性子,八成是要战死在这里。
可等他抬头看清来的人,忍不住感叹——毕自肃这命,还真不赖。”天虎军第一师第二旅旅部上校蒙脱,向长官报到!”
“前线吃紧,本官就不跟你客套了。立刻增援关宁关隘,毕大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蒙脱遵命!”
第一师第二旅在天虎军内部演习里拿了第一名,勇猛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全军。
朱由检一声令下,第一师第二旅成了第一批换装米涅的部队。
这帮人突击练了几天,成绩还算看得过去。正巧辽东那边又传来急报,朱由检二话不说,直接让他们开拔上路。
沿途还有第一旅暗中接应。
为了抢时间,整个京城的骡子、马、驴,全被拉来当运输工具。能喘气的牲口,一头都没剩下。
这些畜生,就是第二旅尽快赶到辽东的最后指望。
关宁城外的清军大营里,皇太极和豪格盯着前方的战场,脸色都不太好看。
豪格咬着牙,眼睛都红了:“父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下令收兵吧!”
看着八旗子弟成片倒在关宁城墙下,他的心像被人用刀割一样疼。
皇太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心里清楚,再试下去只会更惨。”鸣金收兵。”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想再多讲一个字。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
他做梦都没想到,毕自肃这家伙跟大明的其他将领完全是两路人。
不过皇太极到底是枭雄,城下那几千具八旗子弟的尸体,还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成大事的人,从不纠结眼前的损失。
夕阳拉长了影子,残血般的余晖洒满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