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知青点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嗯。”
“沈知意找你了?”
林郁禾抬头看他。他都知道。
“找了。”
“说了什么?”
“道歉。说她冲动,说她误会了,说她不是故意的。”
陆沉舟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说没关系。”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旧怀表。
银色的,表面磨花了,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这个给你。”
林郁禾看着那块表,没拿。
“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他的声音很平,“表走得准。看时间用。”
“你自己不用?”
“我有。”
他转身要走。
“陆沉舟。”
他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娶我?”
背对着她站了几秒,转过身来。
屋里光线暗,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道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像冬天的夜空。
“你猜。”
门关上了。
林郁禾拿起那块怀表,打开表盖。
表盘上有一张泛黄的小照片——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眉目和陆沉舟有几分像,但不是他。
应该是他父亲。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把表盖合上。
耳边,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
【距离原主死亡,还剩一天。】
她把怀表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她不会死。
林郁禾是被一阵尖锐的鸡叫吵醒的。
七十年代的农村,天还没亮透,公鸡就开始扯着嗓子嚎。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哨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子里还有昨晚炉子的余温,淡淡的,像不肯散的一口气。她缩在里面,不想动。不是困,是不想起来面对这个世界。
一个她看了三页就扔到一边的狗血年代文。
一个她连名字都记不全的炮灰女配。
三天。距离原主死亡还剩一天。
昨天沈知意那张脸又浮上来——红着眼眶说“对不起”,像个受害者。明明是她带人踹的门,是她喊的“捉奸”,是她要把林郁禾往死里整。到头来,委屈的还是她。
林郁禾越想越清醒,脆坐起来。
冷空气一下子裹上来,她哆嗦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套上棉袄。
这棉袄是原主的,灰蓝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穿在身上像个面口袋,又肥又大,但暖和。
她走到桌前,倒了杯水。水是昨晚打的,冰凉,一口下去从嗓子凉到胃。
她又想起那块怀表。
昨晚陆沉舟走了之后,她把表打开看了很久。表盘上那张照片里的男人,眉目硬朗,嘴角微微下压,和陆沉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应该是他父亲。在原书里,陆沉舟的父亲被打成右派,蹲了好几年牛棚。这个家,从上就带着伤。
林郁禾把表塞进枕头底下,和结婚证放在一起。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重的,沉,像踩着鼓点。陆沉舟。
门被敲了两下,不轻不重。
“进来。”
陆沉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冒着热气。他把盆放在桌上,掀起盖子——白粥,两个煮鸡蛋,一碟咸菜丝。
比昨天多了一个鸡蛋。
“唐书斐今天有事,”他说,“我送的。”
林郁禾看了看粥,又看了看他。
“你做的?”
陆沉舟没吭声。
“你一个首长,早上起来给媳妇做早饭?”她故意把“媳妇”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瞥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林郁禾觉得自己被刀刮了一下。
“吃。”他说。
林郁禾坐下来,拿起筷子。
粥熬得有点稠,水放少了,像是没怎么做过饭的人第一次下厨。鸡蛋煮得刚好,蛋黄嫩黄的,不不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