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禾没再理她,转身走了。
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陆沉舟。
他穿着军装,戴着帽子,像是要出门。看见她,停住了。
“去政治部了?”
“嗯。”
“赵主任怎么说?”
“还没说。”林郁禾从他身边走过去,“等我消息。”
“林郁禾。”
她没停。
“你不需要我?”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需要。”
她继续走了。
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
腿软了。
手在抖。
全身上下都在抖。
但她在笑。
不是因为想笑,是因为——她赢了。
至少这一局,她赢了。
下午,政治部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赵主任亲自来大院,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沈知意同志,恶意举报,散布不实言论,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给予记大过处分,调离军区,下放到偏远农场劳动改造。
三个参与作伪证的女知青,分别给予警告处分。
林郁禾同志,经查证,无任何违规行为,予以澄清正名。
赵主任说完,看了林郁禾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面的陆沉舟,没说别的,走了。
人群散了。
有人高兴,有人不满,有人看热闹。
林郁禾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冷。
沈知意被带走了。
她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林郁禾一眼。
隔着二十步远,林郁禾看见她的嘴动了一下。
说的是两个字。
“等着。”
林郁禾没回她。
转身回了屋。
晚上,陆沉舟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郁禾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看那个女人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
“处理结果听说了。”
“嗯。”
“沈知意走了。”
“嗯。”
陆沉舟在桌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没点。
“你今天去政治部,跟赵主任说了什么?”
“说了实话。”
“你不需要我出面?”
林郁禾把照片收起来,抬头看他。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你出面,所有人都会说——林郁禾靠男人。”
陆沉舟把烟收回去,看着她。
“靠自己会更难。”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林郁禾看着他,笑了,“但怕也要做。”
陆沉舟看了她很久。
“林郁禾。”
“嗯。”
“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林郁禾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像冬天的河水,很深,看不见底。
但今天,她在那片深水里,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温柔。
是认真。
“是吗?”她笑了笑,“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门口。
“不用。”
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做得很好。”
门关上了。
林郁禾一个人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那个冷面阎王,居然夸她了。
她摸了摸自己额头。
没发烧。
她笑了一声,躺下来,把被子裹紧。
耳边没有那个声音了。
原主死亡的倒计时,停了。
林郁禾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不是敲门声,是有人在院子里嚷嚷,嗓门大得像广播喇叭。
“林郁禾!你给我出来!”
她睁开眼,天还没亮透。昨晚折腾到半夜才睡,脑子还蒙着,身体已经本能地坐起来了。
“出来!别躲在里面装死!有本事勾引男人,没本事开门?”
林郁禾听出来了。
赵桂香。军区家属院有名的泼妇,丈夫是后勤处的副处长,跟沈知意她爸是老乡。
沈知意才走三天,这就找上门来了。
她披上棉袄,慢悠悠系好扣子,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不急,越急越显得心虚。
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又开始砸门。
“林郁禾!你耳朵聋了?”
门开了。
赵桂香的手还举在半空,差点砸在林郁禾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