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昨夜回去,意外地睡了个好觉。
不是那种浅浅的、随时会醒的休息,而是彻底沉下去的睡眠。
没有梦,没有思考,没有那些永不停歇的数据与逻辑。
清晨七点,他准时睁开眼。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半光线,只留下边缘一线柔和的晨光。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眼神里,是少见的……迟疑。
他很少有这种情绪,因为他的大脑,总是比身体更早进入状态。
可今天——脑子是“空的”。
净、安静,甚至有点陌生。
他坐起身,指尖在太阳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胀痛,没有那种习以为常的隐隐感。
甚至连思维的运转,都比平时慢了一拍,这本该让他不适。
可他却清晰地意识到,这才是一种“正常”。
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的正常。
“……不对。”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冷静,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的私人医生兼为数不多的好友庄煜珩曾经评价过他,说他是“天生的霸道总裁”。
理由很简单,却让人无法反驳。
“每个霸总都有点奇奇怪怪的毛病,你正好符合条件。”
陆寻的“毛病”,很简单,也很麻烦。
他的大脑,过于活跃。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聪明,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运转状态。
无论是算法推演、商业模型,还是复杂决策,他都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分析。
这让他在科研与商业领域如鱼得水。
可代价是,他无法真正停下来。哪怕闭上眼,脑中依旧在运转。
数据流、逻辑链、各种未完成的推演,会自动展开,层层叠叠。
他曾尝试过冥想、药物、甚至极端的疲劳训练,效果都很有限。
他可以“睡着”,却很难“休息”。深度睡眠的时间,少得可怜。
那种彻底放松的状态,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种奢侈。
庄煜珩研究了他很多年,用过各种仪器、数据模型,甚至试图从神经层面寻找突破。
可最后得出的结论,却让人无奈。
“这不是病。”
“这是你天生的身体机能结构。”
“没有解法。”
若不是陆寻本身的体质远超常人,加上极强的自控力与意志力,他早就在高强度运转中崩溃了。
甚至猝死。
可昨晚,一切都变了。
他很清楚那种感觉,不是疲惫后的昏睡,而是真正的放松。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他的大脑。让那些本该疯狂运转的思维,一点一点慢下来。
最后,归于寂静。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睡着,是什么时候。
记忆太久远,模糊得像不存在,或许,是三岁以前。
甚至更早。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洗过的城市,目光却逐渐沉下来。
“……不是巧合。”
他很快做出判断,他的身体状况,他最清楚。
这种级别的变化,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
那么,变量是什么?
昨晚的行程,在他脑海里快速回放。
会议、文件、车程、校友会……
最后,停在一个点上,公交站台,还有那个女人。
“许诗。”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却比以往多了一点停顿。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再次打开了那份人事档案。
档案照片上的许诗,面色灰败、眼神木讷,是一张掉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路人甲”。
可昨晚那个在雨中微微颤抖、皮肤白得像在发光的女孩,分明有着同一种骨相。
“真的有女人会对自己这么狠?还是说……你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兴味。
……
此刻,在市中心一家幽静的咖啡厅门前,许诗正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口罩的高度。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大老板惦记上了。
“你眼瞎吗?会开车吗?这也能撞上来?”
“草!你还恶人先告状起来了?你是当这停车场是自己家了吧!”
“小子挺嚣张,今天爷就要好好治治你……”
门口的停车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年轻人指手画脚,双方唾沫横飞,场面极度难看。
许诗本能地皱起眉头,这种充满戾气的喧嚣让她感到生理性不适。
她没有停留,低头快步走进了咖啡厅,寻找着那个约好的位置。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人。
高个子,黑色西装,正优雅地翻看着手中的杂志。
从侧脸看,竟然比王阿姨发过来的那张“精修图”还要帅气几分。
“你好,请问是周先生吗?”许诗走过去,声音轻柔。
男子抬起头,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便被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审视所取代。
这种冷淡让许诗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还没打算取下口罩,毕竟那张正在持续逆生长的脸,实在解释不清楚。
“我估计你也是被相亲的,大家应该能互相理解。”
许诗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等会儿回去,各自跟家里说不合适就行,可以吗?”
对面的男子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突然耐人寻味地一笑。
“你看着条件也不差,怎么就沦落到相亲的地步了?”
“各种原因吧。你的条件更好,不也一样吗?”许诗反问。
她心里直犯嘀咕:相亲男素质不是一般的高,难道身上有什么毛病?
“要不,我们将就试试?”
男子身子前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许诗愣住了,口罩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眉宇间满是无辜又警惕的神色。
她心道:果然,出来相亲的男人,长得再好看,脑子也可能有坑。
“你这是什么表情?”
男子故意板着脸:“觉得我配不上你?”
“你这人……我是这个意思吗?”
许诗有些恼了,这人说话夹枪带棒,看着就不像好人。
她拎起包就要走:“是我配不上你好吧?周先生,我最后在表个态,咱们不合适,再见!”
许诗不想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这人在她看来,跟那个什么王哥都是一路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