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2

脚步声贴着树洞左侧过去,踩碎枯叶,两个,或三个,最近时不过十五米。

警戒蛊在陶罐里急颤,蓝瑶被那股震意惊醒,眼皮没掀,身体也没挪。

枯叶底下的小身子冷透了,手麻,脚木,喉咙里吸进去的气都凉,脑子醒着,胳膊腿却不听使唤。

脚步渐远,有人骂了半句,隔着树皮和枯叶,听不真切。

蓝瑶继续趴着。

警戒蛊收了后腿,洞外鸟声重新响起,她才慢慢蜷了蜷手。

手腕一动,骨头缝里钝痛往上爬。

撑起身时,眼前黑了一下,胃里直翻。

昨夜那截蜡烛头早烧没了,树洞又又冷,三岁半的身板熬了一宿,体温掉得厉害。

她低头看手,指甲泛紫,手背青白,伤口结着暗血,边沿颜色发暗。

不行。

再拖下去,真会倒在这里。

“虫虫。”

音哑得发砂,她把陶罐抱到前,费力掀开蜡布一角。

“醒醒,帮朵朵找药。”

嗅踪蛊从缝里探出触角,左右摆了摆。

“红红的,辣辣的,长石头缝里。”

蓝瑶凑近罐口,话说得慢,怕这副破嗓子断在半截。

“闻过没?”

嗅踪蛊爬上她手背,绕了两圈,触角停了几息,转向洞外右前方。

“有?”

虫身轻颤,两触角一起定住。

蓝瑶咬住唇,扶着树洞内壁站起。

膝盖打晃,肩膀撞上树皮,陶罐差点脱手。

她缓了缓,一手抱罐,一手扶着洞壁,挪出树洞。

清晨的雾还没散,冷气贴上湿衣,牙齿立刻磕响。

“虫虫,多远?”

嗅踪蛊指着右前方,振翅不急。

还能走到。

小短腿踩进枯叶里,每一步都先试地,再落脚,坡不陡,可她走得慢,五步要停两回。

约莫两百步后,水声传来。

一条窄溪从石头间冲下去,水沫溅到岸边草叶上,冷意扑脸。

蓝瑶蹲下,捧水抹了把脸,脑子清醒了些。

“艾草呢?”

嗅踪蛊往左偏。

大石背阴处,一丛灰绿叶子贴地生着,叶背有银白绒毛,揪下一片,苦香直冲鼻腔。

“一个。”

她揪了几把艾草,塞进小围裙兜里。

“野葱。”

触角换方向。

溪边三步外的湿泥里,细长绿苗挤成一簇,,须带着辛辣气。

“两个。”

还差红姜。

嗅踪蛊转向溪对面的岩壁。

蓝瑶看着水面,溪水到她膝盖,再泡一次,可能就爬不上岸了。

她挑了最窄的地方,踩露出水面的石头过去。

第一块稳。

第二块长着青苔,脚底一滑,整个人扑向前,膝盖磕上石棱,疼得她半张脸都皱起来。

她趴在石头上,等那阵疼过去,才撑着胳膊继续挪。

到对岸时,膝盖青了一块。

岩壁湿,苔痕贴满石面,缝里积着黑土。

蓝瑶把鼻子凑过去,一股微辣气从缝里钻出。

“在这儿。”

小手往石缝里抠。

缝窄,手指塞进去就被磨得生疼,姜扎得深,碰得到,抓不牢。

她换了角度,把两手指并拢往里送,指甲蹭过石壁,辣地痛。

再进一点。

指腹碰到粗糙皮。

夹住,往外拽。

纹丝不动。

“出来。”

音发狠,牙齿咬得咯咯响。

手劲太小,不够。

她抽出手,在地上摸了块扁石,进缝里一点点撬,另一只手跟着抠。

石屑崩到脸上,手指皮磨破,血珠混着泥沾在石缝边。

“出来!”

咔。

石缝松开半寸。

蓝瑶扣住那截茎,用全身力气往后一扯。

一小截红姜带着湿泥出来,拇指粗,断口橙红。

三样齐了。

她靠着岩壁坐下,把艾草撕碎,野葱掐断,红姜用石头砸裂。

全塞进嘴里。

苦味先上来,辣味紧跟着冲开,三岁半的舌头受不住,喉咙几次往上翻。

她硬咬着草渣,嚼到满嘴辛辣汁水,再吐到掌心。

草泥糊上口。

又嚼一把,敷在两只手腕内侧。

再一把,按进脚心。

最开始没动静。

十来个呼吸后,皮肤底下冒出热意,细细一线,从敷药处往里走,慢慢钻进血里。

手指先恢复知觉,麻痛一并涌上来。

蓝瑶靠着岩壁喘气,指甲的紫色退了些,手背也慢慢有了血色。

“虫虫。”

她低头看罐口。

“朵朵活了。”

嗅踪蛊晃了晃触角。

岩壁旁有道避风岩缝,窄小,正好容下她这副小身子。

蓝瑶扒来一堆树叶铺底,把自己埋进去,陶罐搂前,布包垫在腰下。

风被石头挡住,草药的热劲还没散,身上总算回了点暖。

眼皮沉下去。

这一觉睡得碎。

醒一次,听洞外动静。

没声,翻身再睡。

再醒,肚子咕噜叫,手脚没力,只能把陶罐抱得更紧。

头偏过去,光从岩缝口移到脚边。

警戒蛊一直蹲在外沿,后腿没动。

安全。

下午光色转暖时,蓝瑶才真正醒透。

手脚能弯了,关节不再木,身子还是虚,至少不会死在岩缝里。

她爬出来,拍掉身上的碎叶,站到溪边石头上。

“虫虫,北边还有多远?”

嗅踪蛊探出罐口,触角笔直朝北。

蓝瑶抬头看去,前方山脊横在天边。

她顺着坡往上爬,爬一段歇一段,一刻钟后,终于站到脊线上。

北面山峦一层接一层,近处绿,远处蓝灰,山线没个尽头。

至少还有三道主脊。

按她这两条小短腿,翻一道主脊就要两天,三道山,六天都未必够。

陶罐里的七星草碎末快空了。

苞谷面也只剩袋底一层。

手上全是口子,脚底水泡磨得发胀,衣裳湿了又,贴在身上发硬。

蓝瑶站在风口,第一次尝到实打实的怕。

前世进毒窝,她有枪,有队友,有撤离路线。

现在只有三岁半的身子,一只陶罐,一本册子,还有望不到头的山。

陶罐里,嗅踪蛊忽然振翅。

嗡嗡声急,触角仍指北方,半点不偏。

蓝瑶盯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

风从谷底往上冲,吹得她小围裙贴住腿。

她咬住嘴唇,把陶罐往怀里按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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