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蹲在雪地里,粗糙的手指捻起那沾着冰渣的红麻绳。
劣质的红染料把底下的积雪洇出了一小片暗色。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大拇指死死勾住绳结。
手腕猛地一翻,小臂上的青筋瞬间绷起。
“崩”的一声闷响。
那麻绳被硬生生扯成两截,断口处全是不规则的毛茬。
林深随手把断绳甩进雪窝子里,在破棉袄上蹭了蹭指尖的冰水。
“啥刘家王家的,这山里的活物,谁打着算谁的。”
他抬手拍了拍野鸡冰凉的羽毛,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刘彪算个什么东西,往鸟腿上绑破绳就能当山大王了?”
苏清雪还想说话,里屋的旧门帘被人挑开了。
苏清寒裹着那条漏棉絮的破被子探出半个身子。
一股穿堂的邪风刮过去,她单薄的肩膀猛地抖了两下,捂着嘴低低咳嗽起来。
等她缓过气,眼珠子落在地上那两团带血的黑影上,瞬间定住了。
“深、深哥……这,这么大两只?”
她嗓音有点发哑,眼睛直勾勾盯着野鸡,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林深弯腰一把拎起两只鸡脖子,在半空中晃了晃。
沉甸甸的分量带起一阵生肉特有的腥膻气味。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他大步跨进屋,把野鸡往灶台上一扔,砸出“砰”的一声。
“行了,别搁风口吹冷风了。雪儿,去灶膛里添把柴,烧半锅开水,今晚咱们喝口带油星子的。”
苏清雪一听有肉吃,刚才那点害怕早被肚里的馋虫啃了个净。
她趿拉着不合脚的破棉鞋就往灶台跑。
跑太急踩着了一块碎木头,脚脖子一歪,差点大马趴摔在灰堆里。
“哎哟!嘶——”
她揉着脚踝,龇牙咧嘴地往灶坑里塞着松针。
林深看着她那冒失样,摇了摇头。
这具身体虽然被系统强化过,但起粗活来,手掌虎口的皮还是磨得有点生疼。
他抄起那把生锈的豁口菜刀,就着刚化开的冰水,手起刀落。
“咔嚓”几下脆响。
鸡头和鸡爪子齐齐被剁下来,扫进墙角的破筐里。
锅里的水滚了。
滚烫的开水往鸡身上一浇,一股子夹杂着鸡屎和泥土的怪味腾地升起来。
林深屏住呼吸,两只手翻飞。
一撮撮带着热气的花羽毛被他粗暴地薅下来,甩得满地都是。
开膛破肚,指头抠净内脏。
没大一会儿功夫,两只光溜溜、皮下透着黄油的肥鸡就处理利索了。
家里穷得叮当响,没有葱姜蒜,甚至连一滴香油底子都找不出来。
林深也不讲究。
菜刀剁得案板砰砰直响。
他把野鸡剁成拳头大小的肉块,连皮带骨头直接怼进大铁锅里。
顺手从破陶罐里抓了一小撮发黄的粗盐,均匀地撒进去。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锅底,松木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没多大会儿,铁锅的缝隙就开始往外滋滋冒着白气。
肉香。
最纯粹、最原始的动物油脂香气,顶开破木锅盖,不要命地往人鼻孔里钻。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灶膛的火光映着三个人的脸。
苏清雪双手托着下巴,蹲在灶坑边上。
口水顺着嘴角亮晶晶地拉成一条线。
她猛地吸溜了一下,赶紧抬起袖子胡乱蹭了蹭下巴。
“好香啊……姐,我感觉光闻这味儿我都快饱了。”
苏清寒坐在火炕边,眼睛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黑铁锅。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瘪的肚子,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水滚透了。
林深拿个长把木勺,在锅里搅和了两圈。
金黄色的鸡油厚厚地漂在水面上,咕嘟嘟地翻着气泡。
他拿起桌上那个唯一没缺口的粗瓷碗,舀了满满一勺带油花的浓汤。
又拿木筷子在锅里戳了两下。
准准地挑出一只肉最厚实、油水最足的大鸡腿,扔进碗里。
热气熏得他眯了眯眼。
林深转过身,把这碗滚烫的鸡腿汤递到苏清寒跟前。
“拿着。你身子骨最弱,前贴后背的,先喝两口把气血补上来。”
苏清寒的手猛地往回缩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滚烫的碗沿,烫得她眼皮一跳。
“不、不行。”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神慌乱地往翻滚的铁锅里瞟。
“深哥,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明儿还得进山。这好肉……得你吃。”
她说话有点急,气没喘匀,捂着口又闷咳了两声,脸憋得通红。
林深脸一板,强行扒开她死攥着被角的手指。
把那只粗瓷碗硬塞进她冰凉的掌心里。
“让你吃你就吃,咋磨磨唧唧的。锅里多得是,我还能把我自己饿死?”
苏清雪在旁边砸吧着嘴。
虽然馋得眼珠子快掉锅里了,还是懂事地推了推苏清寒的胳膊。
“姐,深哥给你的你就吃嘛。你病还没好利索,别惹深哥生气。”
苏清寒捧着那碗烫手的鸡汤,鸡肉的香味直往脑门上冲。
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鼻尖酸得发胀。
她低下头,拿缺口的木勺舀了一小口汤,鼓起腮帮子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浓烈的鲜香味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
暖洋洋的,像是裂的黄土地终于灌进了春水。
“好喝……”
她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眼泪砸在手背上。
就在她咬下第一口炖得软烂的鸡腿肉的瞬间。
林深脑门里猛地炸开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震得他脑仁直嗡嗡。
【叮!气运之女苏清寒体质得到滋养,感动值爆表!】
【触发一万倍暴击返还!】
林深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心脏咚咚砸着腔。
【恭喜宿主!获得品相完美、七两重百年纯正野山参一株!】
【已存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
林深手里的长把木勺抖了一下,差点掉进热锅里,他赶紧一把死死捏住勺把。
百年野山参?
这可是传说中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仙草!
在1980年这会儿,这玩意儿要是拿去黑市找个懂行的,能直接换一套四九城里的大四合院。
发了,这回是真他娘的发了。
他强压着拼命往上咧的嘴角,装作要去外屋拿劈柴,转身就走出了里间。
站在外屋那堆烂木头边上。
林深背对着门帘,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意念猛地一动。
空间打开。
一株包裹在红绸布里的长条物件,凭空出现在他手心里。
入手微沉,带着点凉意。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红布的一角。
一股极其浓郁、带着点老林子土腥味的药香瞬间扑了满脸。
芦碗紧密得像一排老牙,须修长完好。
主上的铁线纹理清晰得像是拿刀子刻上去的,这品相,简直绝了。
林深粗糙的手指轻轻摸着那些细小的参须。
连呼吸都不敢使劲儿,生怕喘气大了吹断一。
这哪是挖出来的树,这就是一明晃晃的大金条。
他正准备把红布重新裹严实,盘算着明天怎么去镇上一趟。
突然。
“哐当!”
院子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惨叫。
生锈的下合页直接崩飞了出去。
门板打着旋儿砸在雪地上,激起半人高的雪浪,烂木头渣子溅了一地。
林深动作一顿,瞬间把人参塞回空间。
反手一把摸到了后腰那把柴刀的木把手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冷风卷着雪粒子,呼啦啦地往院子里狂灌。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着积雪,踩得咯吱咯吱直响。
“林家那病秧子!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破锣嗓子在院子里炸响,带着股目中无人的嚣张劲儿。
刘彪裹着件油光水滑的旧军大衣,嘴里斜叼着半没点着的卷烟。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膀大腰圆、搓着手哈气的狗腿子。
刘彪抽了抽发红的酒糟鼻,闻见满院子飘着的肉香,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个穷要饭的还有闲心搁这儿炖肉呢?赶紧的,把你屋里藏着的那俩小娘们给老子交出来,连带那口锅也端出来,老子今天人跟肉一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