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朝着纪筠后颈覆了上去。
指尖在侧颈处轻滚按压,笑道,“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所以……哥哥得留下来,好好照顾妹妹啊。”
照顾你大爷啊!!!
纪筠觉得自己要被搞死了。
这神经病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现在倒是满嘴跑火车演兄妹情深演爽了,等明天他觉得这游戏没意思,拍拍屁股消失了,她要怎么跟人解释她老哥去哪儿了?!
说哥哥得了绝症还是突发横祸啊?!
“哎呀!我就说嘛!还得是亲哥!小筠这下有福气咯!”
“就是啊!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年,这丫头过得多糙!”
“对!有一回她大晚上想换个电灯泡,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直接把咱们一整个单元的电都给弄短路了,大伙儿硬是抹黑熬了一晚上呢!”
“可不是嘛!有次下雨后,她牵着四鸽出去,结果没牵住,狗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被拖着滑了三四米远,回来的时候那身上惨得哟!”
“有时候那手冻得长疮,还在外面,看着都让人心疼哦……”
哄笑声此起彼伏。
纪筠的脸彻底涨红了,想去捂那些大妈的嘴又不敢,只能死死埋着头,耳子都烧得快滴出血来。
丢人,太丢人了!
她现在已经懂了很多好吗!
而身旁的男人,并没有出声。
迟赴微微偏着头,手指仍搭在她的颈侧。
他垂下眸,寸步不离地描摹着纪筠因为羞愤而涨红的脸。
耳畔是邻居们七嘴八舌的那些关于她这两年的可笑往事。
笨拙的、狼狈的、灰头土脸的。
他该觉得鄙夷,觉得这女人活该如此落魄。
只是身边的人似乎居然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半点这阶层跌落的不适都没有。
迟赴指尖微微用力,压着她的下颌,迫使纪筠不得不偏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
他在众人的大笑声中,借着垂落的红格桌布掩护,寻到了纪筠在桌下躲避的手。
十指强行空,扣紧了她。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妹妹过了这么多有意思的子啊。”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脸颊,低哑呢喃,“没关系……以后,哥哥会寸步不离地,顾着你的。”
——
十一点多才散场。
后半场的时候,迟赴就没了人影。
起初纪筠还提心吊胆,生怕这怪物突然又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掐她的脖子。
但直到寿宴散场,大妈们各回各家,他都没再出现。
多半是受不了吵闹,嫌环境太差,走人了。
他一走,纪筠就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到了家门口,她觉得自己似乎松懈太早了。
她家那扇门,正虚掩着。
进贼了?!
不是吧,这年头法治社会,这么明目张胆?
谁瞎了眼来这种连物业都没有的破老小区抢劫?
更何况她家这狗窝,贼进去了都得流着泪留两百再走!
纪筠正准备悄悄摸出兜里的手机按110。
同时,她微弓起背,用膝盖碰了碰走在前面的四鸽,寄希望于这傻狗不要犯蠢。
可手里的牵引绳一松。
“哎——!”
四鸽半点没有看门护院的警觉性。
摇着大尾巴,颠儿颠儿地就冲着那道门缝扑了过去。
狗屁股往门板上狠狠一撅,给她开了门。
“四鸽!”纪筠气得压着嗓子低声呼唤,心急如焚。
这狗怎么能这么蠢?!
门内传来了向外走来的脚步声。
紧接着,白得惹眼的手随意地搭在了门框上。
男人高大的身形逆着光线,踏入她的视线。
半明半昧的光影,窗外不洇夜光,他的面隐在暗中,载不动的沉冷,不可一世的傲慢。
迟赴。
纪筠攥着手机的手倏地松了。
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刚放下一半,又原路升了回去。
是,不是劫匪。
但在这位爷面前,她的小命也是悬在裤腰带上的!
“你……”纪筠瞪大了眼,“你怎么在里面?你撬我家锁?!”
迟赴没答话。
他微侧过身,肩膀慵懒地斜靠在门框上,双手在兜里。
“怎么了吗?”迟赴偏过头,嗓音低缓,“哥哥在妹妹的家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又来。
在下面演给别人看就算了,现在对着这空荡荡的楼道,他还演上瘾了?
她没好气地打断他:“行了迟先生,这儿没外人。这破楼道里除了咱俩和一只傻狗,连个鬼影都没有,您那感天动地的兄妹情深戏码可以青了。别张口闭口哥哥妹妹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迟赴微微一顿,眼底滞留的凉静淌着。
只是静看了她一会,喉结轻轻滚动着轻笑了声。
笑声里有雨,贴着纪筠的心底滴落,溅起的水雾,引得心脏四壁都泛着冷。
男人直起了身,长腿向她迈来,将纪筠彻底笼在他的阴影下,才满意地停下。
纪筠很想倒退,但又怕被他用肢体接触阻止。
倒不如不动,由着他靠近。
迟赴微微俯首,又是平视。
他半眯起眼,眼神过于肆无忌惮,却又不。
因为她从没看懂过迟赴眼底的隐喻。
“原来……”他声音哑得缠绵,低笑着说,“老婆,还是更喜欢听老公原来的叫法啊。”
“早说嘛。”
“那老婆,可以和老公回家睡觉了吗?”
“……哐当!”
楼下突然传来塑料袋碰壁的响动。
纪筠和迟赴同时一滞。
楼道下方的平台里,陈阿姨正僵立在阶梯上。
她手里还拎着半袋寿宴上打包的食物,惊得瞳孔收缩。
此刻,这儿静得没了人息。
迟赴那几句刻意调情的话被听了个彻底。
纪筠的大脑停了思绪,反应能力顺着这楼道光线一齐逃逸。
她不敢回头去面对陈阿姨。
要是现在从这六楼跳下去,明早江州的法治新闻能给她证明清白吗?!
纪筠在被世俗凌迟,始作俑者却异常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