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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 13 蛇仔明的“拜会”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4

第13章 第13章 蛇仔明的“拜会”

陈大福被警方调查、何福荣被赶出香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深水埗的小商圈和街坊间迅速传开。

“听讲未?‘好记’个陈大福,因为诬告人地‘荣记’,被差佬拉返去问话啊!”

“何止!我隔离屋个三姑话,林家那个何金凤个细佬,俾人打断腿赶出香港了!就系因为呢单嘢!”

“哇,个林耀东,睇落后生仔,唔声唔声,出手咁狠?”

“狠咩狠,人地系拿证据,按规矩办事!系陈大福同何福荣自己唔衰攞来衰!”

“不过话时话,经此一役,深水埗呢头,应该冇人敢轻易得罪‘荣记’咯。”

议论纷纷中,“荣记”的生意非但没有受影响,反而更好了。街坊们有种朴素的观念:敢跟恶人硬撼、又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人,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也不会差。更何况,“荣记”的茶和菠萝油,是实实在在的好吃。

林耀东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没有半点得意。他知道,打掉一个明面上的对手,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不按规矩出牌的威胁,往往更麻烦。

比如,观塘那个“蛇仔明”。

就在“好记”关门歇业的第三天下午,茶餐厅的午市刚过,客人稀疏。林耀东正在后厨和阿豪清点这个月的原料消耗,规划下一批采购。

“东哥,”家明有些慌张地从前边跑进来,压低声音,“外面......来了三个人,睇落唔系来食嘢嘅。为首嗰个,好似就系你提过嘅‘蛇仔明’。”

林耀东动作一顿,和阿豪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还是来了。

“家明,你去陪住阿妈同晓慧,叫佢地唔好出来。阿豪,你跟我出去。”林耀东放下手里的账本,摘掉围裙,整了整衣领,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铺面里,靠近门口的一张卡座,大马金刀地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精瘦,穿着花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颈上一截青色的刺青。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牙签,一双三角眼正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店内的环境,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倨傲。正是“蛇仔明”。

他身后站着两个青年,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板寸头,都穿着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的纹身,抱着膀子,眼神不善地瞪着偶尔投来好奇目光的客人。

店里的几个熟客察觉到气氛不对,要么低头加快吃东西的速度,要么悄悄结账离开。空气有些凝滞。

林耀东走到卡座旁,脸上带着客气但疏离的微笑:“几位,想食点什么?茶?还是试下我地的招牌菠萝油?”

蛇仔明抬了抬眼皮,打量着林耀东,嗤笑一声,用牙签剔了剔牙:“你就系呢度嘅老板,林耀东?”

“系,我姓林。未请教?”林耀东不卑不亢。

“我叫阿明,街坊俾面,叫声‘明哥’。”蛇仔明将牙签吐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林老板,后生可畏啊。初到贵境,就搞出咁大动静,连陈大福同何福荣都栽喺你手,犀利,犀利。”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谁都听得出来。

“明哥过奖。我只不过系按规矩做生意,有人唔守规矩,自然有法律同道理管教。我一个小本经营,只求平安稳阵。”林耀东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

“平安稳阵?”蛇仔明笑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林老板,你系聪明人,应该知,呢个世界,唔系净系得法律同道理嘅。尤其系我地观塘同深水埗呢头,人多,地杂,咩人都有。你想平安稳阵做生意,除咗自己守规矩,都要识得同街坊邻里,打好关系,你话系唔系?”

“明哥讲得有理。我开张冇几耐,后仲要靠各位街坊,同埋明哥你咁样嘅地头熟人,多关照。”林耀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但把“地头蛇”换成了“地头熟人”。

蛇仔明似乎对“关照”这个词很满意,他身体往后一靠,手指敲了敲桌面:“关照,好话。我阿明呢个人,最中意交朋友,尤其系识做嘅朋友。林老板你咁醒目,应该明,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有来有往,先至长长久久,对不对?”

图穷匕见了。林耀东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明哥有话不妨直说。点样先算系‘识做’?”

“简单。”蛇仔明伸出两手指,“我睇你间铺头,生意唔错。我呢,喺观塘同深水埗呢头,都有啲兄弟要食饭。以后,你间铺头,同你观塘个工场,每个月的‘清洁费’、‘保安费’,意思意思,我帮你打点好四围环境,保证冇人敢来搞事,让你安安乐乐做生意。价钱好商量,我阿明最公道。”

清洁费?保安费?不过是保护费换个名目。

站在林耀东身后的阿豪,拳头已经握紧了,呼吸也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蛇仔明,只要东哥一个眼神,他立刻就能扑上去。

但林耀东没有给他任何信号。他甚至轻轻抬了抬手,示意阿豪稍安勿躁。

“明哥,”林耀东沉吟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我呢间小本生意,刚刚上轨道,仲要供楼,养伙计,真系冇咩多余钱。而且,我地一向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同街坊关系都算融洽,暂时......应该唔需要额外嘅‘清洁’同‘保安’服务。”

蛇仔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林老板,你系唔系觉得,搞掂咗陈大福同何福荣,就可以唔将我阿明放在眼内?”

“明哥误会了。”林耀东立刻摆手,语气诚恳,“我绝对冇咁嘅意思。明哥你喺呢头有名有姓,我点会唔知?只系,我做人做事,有自己嘅原则。该交嘅税,一分唔少;该俾伙计嘅人工,一分唔拖。至于其他费用......实在系有心无力。”

他顿了顿,看着蛇仔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明哥今亲自上门,就系俾面我。我林耀东虽然冇钱,但都识得做朋友。既然明哥开咗口,我呢度有份‘茶水心意’,就当系请明哥同几位兄弟饮杯茶,交个朋友。”

说着,他对阿豪使了个眼色。阿豪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立刻走到收银台,拉开抽屉,点出两张崭新的红色“红衫鱼”(百元港币),又拿了几张十元纸币,凑够二百二十元,用一张旧报纸随意一包,走回来递给林耀东。

林耀东接过那包钱,轻轻放在蛇仔明面前的桌子上,推了过去。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后我间铺头,仲要请明哥你,同各位街坊兄弟,多多‘关照’。”他将“关照”两个字,咬得略重,意思却已完全不同——这不是长期的保护费,而是一次性的“拜山”红包。

蛇仔明看着桌上那包用旧报纸随便裹着的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二百蚊,不多,但也不算少。对方的态度很清楚:钱,我可以给一次,当是给你面子,也是买个暂时的清静。但想长期吸血?没门。

他盯着林耀东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一丝恐惧或妥协。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平静的深邃,还有那平静之下,不容动摇的坚定。

这个后生仔,不好搞。这是蛇仔明的第一判断。他不怕事,有手段(能扳倒陈大福和何福荣),而且......似乎并不太畏惧自己这种街头势力。他给的这二百蚊,更像是打发,而不是屈服。

硬来?对方刚搞出那么大动静,警方都关注着,这时候动手,不明智。而且对方店里那个高大的伙计(阿豪),一看就不是善茬,眼神凶得很。

蛇仔明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手拿过了那包钱,在手里掂了掂。

“林老板,果然系识做人。”他将钱塞进衬衫口袋,站起身,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力气不小,“既然你咁有‘原则’,我阿明都唔强人所难。以后有咩事,需要‘帮忙’嘅,随时可以揾我。我地走。”

说完,他带着两个马仔,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那黄毛临走前还故意踢了一脚门口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引来街上行人侧目。

看着三人消失在街角,阿豪才狠狠啐了一口:“呸!乜嘢东西!东哥,点解要俾钱佢?我......”

“阿豪。”林耀东打断他,目光依旧看着门外,“二百蚊,买几个月清静,值得。我地而家,最重要系将生意做落去,将工场搞起嚟,唔系同呢啲烂仔纠缠,浪费时间同精力。”

“但系佢摆明就系来敲竹杠!今俾咗,下次佢肯定仲会来!”阿豪愤愤不平。

“佢会来,但唔会轻易动手。”林耀东转身,拍了拍阿豪紧绷的肩膀,“佢睇得出我唔怕佢,也唔系任人拿捏嘅软柿子。今呢二百蚊,系一个信号,话俾佢知,我唔想惹事,但亦唔怕事。大家暂时保持呢种‘客气’嘅距离,对双方都好。”

他走到门口,将被踢倒的垃圾桶扶正,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不过,我地唔能指望佢会一直‘客气’。阿豪,你听去观塘,开工场嘅时候,顺便再打听下,呢个蛇仔明,最近同咩人来往,有冇咩特别嗜好,或者......有冇咩把柄或者对头。记住,暗地里打听,唔好出面。”

阿豪眼睛一亮:“东哥,你系想......”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耀东走回店内,开始收拾刚才客人匆忙离开留下的碗碟,“我地要喺观塘立足,就唔能一直俾人捏住喉咙。今系缓兵之计,但唔系长久之计。我地要知己知彼,睇下有无办法,一劳永逸,或者至少,让佢不敢再轻易打我地主意。”

他动作麻利,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充满味的对峙从未发生。但阿豪知道,东哥心里,已经将“蛇仔明”列为了需要认真对待的潜在威胁,并且开始谋划了。

“我明!东哥,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阿豪重重点头,心里那股憋闷气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和斗志。

黄玉梅和晓慧从后厨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担忧。

“阿东,冇事吧?嗰几个人......”黄玉梅小声问。

“妈,冇事,街坊来倾下偈啫。已经走咗了。”林耀东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晓慧,功课做完了?帮哥哥计下数,睇下今用咗几多茶叶同糖。”

“哦,好!”晓慧乖巧地应道,跑回收银台拿出小本子。

看着家人担忧又信任的眼神,林耀东心里那弦绷得更紧了。

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这片好不容易挣来的、充满茶香和温暖的小小天地,不被任何阴影吞噬。

深水埗的午后阳光,透过净的玻璃窗,照在光洁的桌面上。店外,街市依旧喧嚣。但林耀东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与蛇仔明的第一次交锋,算是暂告段落。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或许还在后头。他需要更坚固的盾,也需要更锋利的矛。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荣记”这块不断夯实的基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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