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谁敢动她
粗重的木棍又高高扬起,带着破风的恶响,眼看着就要将娇小的她砸伤。
她绝望地闭上眼,满心都是放不下弟弟的忧愁。
“住手!”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利剑出鞘,瞬间劈开了院中紧张的空气。
行刑的小厮手腕一抖,棍子险些脱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回廊的阴影里,陆景渊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将军府动用私刑?”
明慧县主脸色一白,随即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大哥,您来得正好!您要为我做主啊!”
她指着被按在刑凳上的青禾,声音哽咽:“这贱婢手脚不净,竟偷了太后御赐给我的红翡滴珠玉簪!人赃并获,我本想小惩大诫,谁知她还不知悔改,顶撞于我。大哥,您说,我这将军府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顾全大局,却被刁奴气得无可奈何的主母形象,企图借陆景渊的手,将青禾彻底钉死。
陆景渊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停在青禾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却不屈。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死寂的倔强。
“松绑。”陆景渊淡淡地开口。
小厮们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我的话,你们听不见?”
两个小厮浑身一颤,连忙手忙脚乱地解开了捆着青禾的绳索。
“大哥!”明慧县主又气又急,“证据确凿,您这是何意?”
陆景渊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比冬的寒潭还要冷:“县主是说,这簪子,是在她房里搜出来的?”
“正是!”张嬷嬷立刻上前,添油加醋地说道:“老奴亲眼看着从她枕头里搜出来的!这贱蹄子还想狡辩!”
陆景渊的目光落在张嬷嬷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物:“你何时发现簪子不见?又是在何时,从何处,搜出了这枚簪子?”
这种拙劣的伎俩也要用到他的头上,真是有够好笑的。
张嬷嬷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回......回太傅大人,是酉时发现不见的,一刻钟后,就在她枕下搜到了。”
“是么。”
陆景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对着身后的随从抬了抬下巴。
随从会意,从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鬟手里拿过那支玉簪,呈了上来。
陆景渊捏着玉簪,在指尖缓缓转动:“这簪子上的红翡,色泽艳丽,质地通透,确是上品。只是......”
他话锋一转,将簪子凑到烛火下,指着珠钗相接的缝隙处,声音清冷:“这缝隙里,怎么会有一小截粗布的线头?”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见一小截灰褐色的线头卡在精巧的簪花里,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张嬷嬷的心猛地一沉。
“很不巧,”陆景渊的目光转向张嬷嬷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袖口,“这线头的颜色和质地,和你今穿的衣裳,一模一样。”
张嬷嬷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傅大人明鉴!老奴冤枉!老奴......,想必是刚刚太过震惊这贱婢的行径,一时不慎才卡在了此处。”
“冤枉?”陆景渊打断她,“你酉时发现簪子失窃,一刻钟后便能精准地从一个粗使丫鬟的枕头里搜出。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未卜先知,知道簪子就在那里的?”
他又看向一旁吓得快要晕过去的小厮:“去,把后院所有当值的下人都叫过来问话。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时候偷的。”
此话一出,张嬷嬷彻底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明慧县主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景渊竟会为了一个贱婢,如此大费周章,还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一点一点地撕开她的脸皮。
“够了!”她尖声叫道,再也维持不住那份端庄,“不过是一个丫鬟!大哥何必如此较真!就算是我处置了她,又怎么样!”
“怎么样?”
陆景渊缓缓转身,一步步近她,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后退。
“你嫁入将军府,便是将军府的二少夫人。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整个陆家的颜面。”他的声音很冷,“若为一己私妒,构陷无辜,搅得府中不得安宁,还惊动阖府上下。你这县主的体面,就是这么用的?”
他如今位极人臣,一个不怎么得宠的县主。在他这里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我......”明慧县主被堵得哑口无言。
“善妒成性,无事生非。”陆景渊下了定论,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从今起,禁足思过三,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半步。至于这个刁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嬷嬷:“杖责二十,丢出府去,永不录用。”
话音刚落,立刻有护卫上前,将哭嚎求饶的张嬷嬷和明慧县主“请”回了主院。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院子里只剩下青禾和陆景渊。
青禾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膝盖和手心都磨破了皮,辣地疼。
她低着头,走到陆景渊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
“奴婢......谢太傅大人救命之恩。”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他来救自己。
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今晚,的确是他救了她。这份恩,她记下了。
陆景渊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抬起头来。”
青禾身子一僵,迟疑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上,眸色深了深。
“我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他忽然说道。
青禾一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从今起,你调入我院中膳房当值。”陆景渊的语气不容置喙,“归我直接管辖,我看谁还敢刁难你。”
青禾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狂跳起来。
她愣在原地,看着陆景渊转身离去的背影,高大,挺拔,却也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她牢牢地困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她知道,自己彻底进入了陆景渊的视线,再也躲不开了。
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更莫测的深渊。
是福是祸,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