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投其所好
“起来吧。”
陆景渊率先松了手,站起身。
青禾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脸上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大人,那奴婢......以后在哪里当差,还在您身边吗?”
这话可能问的有些多余,但青禾还是想要探究一下对方的心思如何。
若是还要贴身伺候,那以后这免死金牌可就好用多了。
若是有其他的想法,那就得更加淡然的去应对这一切,避免后续出现意外而无力去改变。
陆景渊蹙眉:“那是......”
青禾愣了一下。
“从明起,你贴身伺候。”他语气很平淡,“端茶磨墨,洗衣叠被,还是与我有关的,都归你。”
贴身伺候。
青禾嘴角抽了一下,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硬是没品出什么好滋味来。
她想问为什么,但看了看陆景渊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把话又咽了回去。
“是,奴婢遵命。”
当晚,青禾蹲在后院的角落里,隔着一道矮墙,压着嗓子跟青砚说话。
“青砚,他让我贴身伺候。”
青砚正在啃一个硬邦邦的馍馍,闻言差点噎住,拍着口咳了半天:“贴身?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青禾拧着眉,“端茶倒水磨墨铺床,样样都归我。”
青砚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不知道。”青禾老老实实地摇头,“但他救了我好几次,又帮你调了差事请了太医,我总不能翻脸不认人。”
青砚咬着馍馍,嘀咕:“可你也不能就这么把自己搭进去啊。”
“我又没说搭进去。”青禾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先稳住他。他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往那个方向靠。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他护着咱们,咱们就有活路。”
“那你打算怎么靠?”
青禾想了想:“他这个人吧,不喜欢太聒噪的,也不喜欢太刻意讨好的。我观察了这些天,他其实喜欢安静、利落、不废话。就跟他那个书房一样,什么都摆得规规矩矩,多一样东西都嫌多余。”
青砚叹了口气:“所以你准备当个安安静静的花瓶?”
“花瓶也得有花瓶的用处。”青禾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总之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卖身契的事我也在想办法,等时机到了,咱们就走。”
“那万一......”青砚欲言又止。
“万一什么?”
“万一你对他动了真心呢?”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青砚,你想多了。我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我又不是话本子里的傻姑娘,还真以为王公贵胄会娶个丫鬟不成?”
她说得斩钉截铁,青砚便没再多问。
可青禾转身回屋的时候,脚步莫名慢了半拍。
次清晨,青禾换了一身净的淡蓝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地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陆景渊已经坐在书案后面了,面前摊着一堆公文,眉头微蹙。
青禾没吭声,轻手轻脚地走到砚台前,倒了水,开始磨墨。
墨条在砚面上转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磨得很慢,力道匀称,墨汁浓淡适中。
陆景渊写了半页纸,忽然停笔,偏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倒是利索。”
“大人吩咐了,奴婢自然不敢懈怠。”青禾低着头,表情认真。
陆景渊没再说话,继续写他的东西。
青禾磨完墨,又悄无声息地去沏了茶。
她特意选了他惯用的那只青瓷杯,茶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放下茶杯的时候,她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搁在桌上的手背。
陆景渊的笔顿了一下。
青禾立刻缩回手,退后两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悄悄红了一片。
陆景渊看着她那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午后,青禾去取陆景渊换下的外袍。
他的衣裳都是上等料子,摸着滑顺,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她仔细地将袍子抖开,检查有没有污渍。
翻到领口内侧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物。
是一枚小小的铜扣,嵌在衣领暗处,做工精致却十分隐蔽。
她多看了两眼,又老老实实地放了回去。
不该碰的东西,一手指头都不能多伸。
傍晚,她端了晚膳进书房。
今天做了四样菜,一道蒸南瓜,一道清炒时蔬,一碟酱牛肉,一碗银耳羹。
她发现他最近胃口差了些,特意减了分量,每样都做得精致小巧。
陆景渊放下笔,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南瓜?”
“大人这几批公文到深夜,面色不太好,南瓜养胃,奴婢就擅作主张了。”青禾垂着眼,“若是不合口味,奴婢去换。”
“不必。”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南瓜,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只是把那碟吃了个净。
青禾收碗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心里悄悄记下——南瓜,他吃。
接下来几天,青禾把这份贴身伺候的差事做得滴水不漏。
她摸清了他的所有习惯。他看书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走动,她就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做针线。
他批公文时偶尔会揉太阳,她就适时递上一杯温茶。
他的衣裳她叠得整整齐齐,连褶皱的方向都和他衣柜里原有的保持一致。
她不多话,不献媚,不刻意靠近,却又无处不在。
陆景渊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这夜里,青禾伺候他洗漱。
她跪在铜盆旁,拧了帕子递过去。陆景渊接过帕子擦了脸,低头看她。
烛火映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泛红,看着倒是乖巧得紧。
“冷?”他问了一句。
“不冷。”青禾摇头,又补了一句,“水是热的。”
陆景渊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拈起她耳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慢慢别到她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灼人的温度。
青禾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加速,却硬撑着没动。
“大人......”她抬眼看他,声音有些哑。
陆景渊收回手,起身往内室走,背对着她丢了一句:“早些歇着。”
青禾跪在原地,捧着铜盆,耳烧得通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别犯傻。
可那只手拂过耳畔的触感,久久散不去。
她端着铜盆回到自己的小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漆黑的房梁。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是玩弄,还是......别的什么?
青禾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