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五章
5
我冲过去时，腿是软的。
许念躺在斑马线尽头，书包甩出去很远。
笔袋摔开，黑色水笔滚了一地。
她的校服袖口被蹭破，掌心全是血。
可她还攥着那张草稿纸，攥得很紧。
像那是她最后能说出口的话。
我跪在她旁边，声音都变了。
「许念。」
「许念，你睁眼。」
她眼皮颤了颤，看见我，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我凑过去，「你说什么？」
她喉咙里只冒出一点气音，轻得像要散。
我急得眼泪砸下来。
「你别吓妈。」
「妈不骂你了。」
她看着我，眼泪从眼角滑下去。
手指动了动，像想把那张纸递给我。
我刚要接，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冲过来。
人群围了一圈。
有人说：
「这孩子是不是高考生？」
「刚才跑得太急了。」
「她妈是不是骂她了？」
那些话一字一句扎进我耳朵里。
我想解释，可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救护人员把许念抬上担架。
她的手垂下来。
那张草稿纸从指缝里掉出一角。
我慌忙捡起来，攥在手心。
纸已经被血蹭脏了，上面那行字还在。
【如果我喊不出来，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我盯着它，口像被人狠狠掐住。
到医院后，许念被推进急诊。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我：
「孩子之前有没有喉咙疾病？」
我愣住，「什么？」
医生皱眉。
「她喉部水肿很严重，声带情况也不对。」
「不是今天才发不出声音的吧？」
我手里的草稿纸一下被攥皱。
我说：「她最近......不太说话。」
医生看了我一眼。
「不太说话，和说不出来，是两回事。」
这句话落下时，我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护士拿着单子让我签字。
我手抖得握不住笔。
医生又问：
「最近有没有咽痛、吞咽困难、声音嘶哑、长期咳嗽？」
有，都有。
她喝粥咳。
吃鸡蛋疼。
喝汤弯下腰。
早读不开口。
亲戚来了喊不出人。
老师说她像想说却说不出来。
她写过。
她一次一次写过。
【妈，我嗓子疼。】
【妈，我真的说不出来。】
【妈，我想去医院。】
可我全都当成了装，当成了叛逆，当成了她故意跟我作对。
着墙，眼前一阵发黑。
护士喊我：「家属，签字。」
我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歪得不像我的。
抢救室门关上后，我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她的小本子。
那是她上午进考场前，被我从包里拿走的。
我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浅。
【妈，我今天如果说不出来，你别生气。】
第二页。
【我练过很多遍，可一急就没有声音。】
第三页。
【我不是不喊你。】
【我是真的喊不出来。】
我坐在急诊走廊的长椅上，耳边全是病人家属的脚步声和哭声。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想起考点门口，她站在风里，拼命张嘴。
我却对她说：「装哑巴也挑个时候。」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我终于开始害怕。
不是怕她考不上。
不是怕她丢人。
是怕我这辈子，再也听不见她喊我一声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