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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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红边证件袋递过去时，考点老师看了眼时间。
他的脸色沉了一下。
「已经开考了。」
「还能不能进，我去问主考。」
我站在警戒线外，手心全是汗。
许念站在我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扇校门。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证件袋边缘，指节白得吓人。
我低声骂她：
「现在知道急了？」
「早上你要是好好说话，会弄成这样吗？」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又掉下来。
她张嘴，喉咙里还是那点破碎的气音。
像一被扯断的线。
我心里烦得发慌。
「别哭。」
「哭有什么用？」
旁边几个家长看了过来。
有人小声说：「这孩子是不是吓坏了？」
也有人说：「高考准考证都能拿错，家长孩子都太粗心了。」
我脸上烧得厉害。
粗心，这两个字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我这些年最怕别人说我没把孩子管好。
她爸走后，许念就是我的全部脸面。
她考第一，我才觉得这子没白熬。
她掉一分，我都觉得自己被人看低一截。
可现在，第一科，语文，她连考场都没进去。
过了几分钟，老师出来了。
他声音很低。
「迟到时间超过规定了。」
「第一科进不了了。」
许念整个人晃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她。
她却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下，我心里莫名刺了一下。
可下一秒，我的火就压过来了。
「许念，你满意了？」
她白着脸看我。
我指着那扇校门，声音压得发抖。
「你知道我为了你高考请了几天假吗？」
「你知道我为了给你报冲刺班，夜里接了多少活吗？」
「第一科啊。」
「你就这么给我弄没了？」
她拼命摇头，手摸向口袋，像要找笔。
可她的笔袋已经被我塞进证件袋里，交给老师检查过。
她什么都找不到。
只能抓着自己的校服衣摆，急得指尖发抖。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更气。
「说话。」
「你不是挺会装哑巴吗？」
「现在解释啊。」
许念嘴唇颤得厉害。
半天，只挤出两个不成调的音，「妈......」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却像被那声妈点着了。
「别叫我妈。」
「我早上问你那么多遍，你但凡开口说一句，会变成这样吗？」
她的脸一下没了血色，周围安静了一瞬。
连旁边举着矿泉水的家长都没说话。
考点老师皱了皱眉。
「家长，孩子现在情绪不好，您先带她去旁边缓一缓。」
我没动，我盯着许念。
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证件袋上。
透明塑料上很快湿了一片。
我忽然想起，她最近总在房间里写东西。
我进去时，她会立刻把本子合上。
我问她写什么，她摇头。
我说：
「许念，你现在连话都不跟我说，还学会藏秘密了？」
她当时抱着本子，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很久。
可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我把那件事也当成她叛逆，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觉得她太能忍。
忍到高考第一科都没了，也不肯把一句话说清楚。
我拽着她往路边走。
她脚步虚得厉害，差点被路沿绊倒。
我没心软。
「下午数学，给我好好考。」
「语文已经没了，你要是再出岔子，就别怪我真的不认你这个女儿。」
她猛地停住，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中午，我带她回家。
饭桌上放着早上没收的粥，已经凉透了。
我重新热了一遍，端到她面前。
「吃。」
她看着那碗粥，摇了摇头。
我冷笑。
「第一科不考，饭也不吃？」
「许念，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点送到嘴边。
刚咽下去，就捂住喉咙剧烈咳起来。
她咳得弯下腰，泪水混在一起。
我站在旁边，心里烦得发紧。
「别咳了。」
「下午还要考试。」
她咳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
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推到我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字。
【妈，我真的说不出来。】
我看着那行字，口一顿，可我很快移开视线。
「现在写有什么用？」
「考场门口的时候，你怎么不写？」
许念愣住。
她看着我，眼泪慢慢停了。
低头，把本子一点点收回去。
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她离我很远。
明明就坐在我面前。
却像已经退到了我再也够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