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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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念比我起得早。
我推开她房门时，她已经穿好校服，坐在书桌前。
桌上放着准考证，身份证，笔袋。
一件一件摆得很整齐，像怕再错一次。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我扫了一眼桌面。
「今天别再出错。」
她点头，伸手去拿那个小本子。
我先一步按住，「今天不许写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怔住。
我把本子塞进抽屉。
「考试就考试。」
「少想别的。」
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我听得心烦。
「许念，今天还有两科。」
「你已经少考一门语文了。」
「再作下去，谁都救不了你。」
她低下头，吃早饭时，她只喝了两口水。
我把鸡蛋剥好，放进她碗里，「吃。」
她摇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喉咙。
我盯着她，「又疼？」
她点头。
我笑了一下。
「许念，你这个嗓子还真会挑子。」
她眼圈一下红了。
我没看她。
「你要是真难受，就考完再难受。」
「现在不是你矫情的时候。」
去考点的路上，她一直攥着校服袖口。
过马路时，她忽然拉住我。
我回头。
她指了指旁边的药店，又指自己的喉咙。
我压着火：「你还想买药？」
她点头，急得眼泪又出来了。
我看了眼时间，「来不及了。」
她不肯走。
我一把拽过她的手腕。
「许念，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
「昨天已经丢了一科。」
「今天你还想因为一盒含片迟到？」
她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
旁边一个陪考家长看过来。
我脸上挂不住，声音更冷：「别在外面给我摆这副委屈样。」
上午理综，她进去了。
我坐在考点外，心里一直不踏实。
不是担心她的身体，是担心她又出岔子。
铃响后，她出来得很慢。
这次她没有哭。
只是脸白，嘴唇裂，像走路都费劲。
我迎上去问：「考完了？」
她点头，「会不会？」
她还是点头，我松了半口气。
可很快，一个男生追出来，把一张草稿纸递给她。
「许念，你刚才落座位上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慌了，伸手想抢。
我比她快。
草稿纸上写着很多遍同一句话。
【妈，我真的快说不出来了。】
【妈，我嗓子里面像堵住了。】
【妈，我害怕。】
最后一行字迹歪得厉害。
【如果我喊不出来，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我看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可周围全是考生和家长，那个男生还站在旁边。
我只觉得难堪。
难堪到连那点心疼都变成了火。
我把纸揉进掌心，「许念，你在考场里不答题，就写这个？」
她急忙摇头，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声音。
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整个人僵住，旁边有人停下来看。
我指着她的喉咙，声音发抖。
「昨天准考证拿错，你说不出来。」
「今天考试难受，你还是说不出来。」
「许念，你但凡肯开口说一句，会变成这样吗？」
她看着我，眼泪忽然停了，那双眼睛空得吓人。
我还在气头上。
「下午最后一科英语。」
「你要是再敢出问题，我真的不会管你了。」
她慢慢低下头。
把被我揉皱的草稿纸从我手里拿走。
一点点展开，又一点点抚平。
然后，她转身往考点外走。
我皱眉，「你去哪？」
她没有回头。
我追上去拉她，她忽然用力甩开我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甩开我。
我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冲过马路。
身后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人群里有人尖叫。
我听见有人喊：
「孩子！」
我抬头时，只看见许念倒在斑马线尽头。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