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人群如同被狂风吹伏的麦浪,哗啦啦跪倒一片。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明黄色的凤辇停在府门外。
皇嫂由宫女扶着,一步步走上前。
她穿着正红色的凤袍,头上步摇光彩夺目。
那是只有六宫之主才能有的排场。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扫过一地的狼藉,又扫过裴知许怀里的薛婉儿。
最后停在我脸上。
“静和,你在这里胡闹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看着这位往里总是对我嘘寒问暖的皇嫂。
“我来喝杯喜酒,皇嫂觉得这是胡闹?”
皇嫂皱起眉头。
“你是什么身份?裴大人娶亲,岂是你能来撒野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裴知许,脸上立刻换了温和的笑容。
“裴卿,静和在山上待得久了,不懂规矩,你别见怪。”
裴知许赶紧低头。
“臣惶恐,娘娘言重了。”
皇嫂又看向薛婉儿,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薛家千金受委屈了,这镯子赏你,算是本宫替公主给你压惊。”
薛婉儿赶紧跪下谢恩。
“谢娘娘恩典。”
她抬起头看我一眼,眼底全是有恃无恐的挑衅。
我看着皇嫂那张端庄的脸,觉得荒谬极了。
“皇嫂替我道歉?”
“他们拿我的旧物羞辱我,你却赏她镯子?”
皇嫂的眼神冷了下来。
“静和,你闹够了没有?”
“裴家如今在朝中举足轻重,裴大人又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你非要为了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让陛下难做吗?”
我愣住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原来在我心里剜去血肉的六年,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旧事。
我想起三年前。
第一个三年期满时,我以为终于可以下山。
我满心欢喜地收拾好包袱。
等来的却是皇嫂带来的手谕。
“静和,父皇遗诏,你要再守三年。”
那时皇嫂也是这样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你别怪父皇,他也只是想让你替大渊祈福。”
“裴家那边,本宫会去安抚。”
安抚的结果,就是断了我在奉天陵的炭火和月例。
第二年冬天,我饿得在雪地里扒树皮。
南怀檀为了救我,拿刀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血喂我咽下那口硬邦邦的饼。
我那时还在想,等我下了山,一定要找皇嫂讨个公道。
现在看来。
公道是个笑话。
她本就是和裴家串通好的。
用我这个废公主,来铺垫新皇的稳固。
“来人。”
皇嫂厉声下令。
“给公主在下首安排个位子。”
“既然来了,就安安分分把这杯喜酒喝完。”
这是要当众踩碎我的骨头,我向裴家低头。
两个粗使嬷嬷走上前来,一左一右要来钳制我的胳膊。
“公主,请吧。”
我猛地甩开她们的手。
“别碰我!”
嬷嬷被我眼底的狠厉吓了一跳,不敢再动。
南怀檀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那些嬷嬷面前。
“娘娘。”
南怀檀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分寒意。
“公主乃先帝嫡女,大渊最尊贵的静和长公主。”
“让她坐在下首观礼,娘娘就不怕折了裴大人的福寿?”
皇嫂冷冷地看着他。
“国师不在山上念经,跑来红尘里掺和什么?”
“这是我皇家的家务事。”
南怀檀捻着佛珠。
“微臣只知,公主在哪,微臣便在哪。”
裴知许突然嗤笑出声。
他松开薛婉儿,掸了掸喜服上的褶皱,眼神阴沉地看着我。
“国师说得真是好听。”
“只可惜,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他走到皇嫂面前,躬身行礼。
“娘娘,臣有一事,本不想在今提及。”
“但公主既然咄咄人,臣也只能秉公办理。”
他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高高举起。
那是一串断了线的佛珠。
木头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南怀檀捻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我瞳孔一缩。
那是我第二年冬天,饿得快死时,从南怀檀手腕上扯断的佛珠。
那上面的血,是他的血。
裴知许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殿下,你非要问我为什么不娶你。”
“那你敢不敢告诉满院宾客。”
“这串沾了血的佛珠,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贴身衣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