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替嫁兵王》 · 番茄牛郎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1

第二天,苏落尘在凌晨四点准时醒来。

这是她过去十二年养成的生物钟,哪怕换了地方,到了点眼睛就自己睁开了。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只有窗户外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天光。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

她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还是那身粗布衫,洗得发白,但很净。她理了理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然后推开房门。

走廊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路。她顺着走廊走到厨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她推开门,看见刘妈正在灶台前忙碌。

“落尘姑娘?”刘妈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帮……帮忙。”苏落尘慢吞吞地说,走到灶台边,“做什么?”

刘妈打量她一眼,笑了:“你还真勤快。行,那你帮我烧火吧。周主任今天有早会,我得早点把饭做好。”

苏落尘点点头,坐到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灶膛里已经生了火,但火势不大。她拿起火钳,熟练地拨了拨柴火,又添了两细柴。火“呼”地一下旺起来,映亮了她的脸。

刘妈一边切菜一边说:“你还会烧火啊?”

“在……在家做过。”苏落尘盯着火苗,声音含糊。

“在家都做什么?”

“做饭……喂猪……洗衣服……打扫院子……”

“哟,那挺能的。”刘妈切菜的动作顿了顿,从案板边拿起两个鸡蛋,“那你会蒸鸡蛋羹吗?”

苏落尘点点头:“会。”

“那今天你蒸。”刘妈把鸡蛋递给她,“我去和面蒸馒头。”

苏落尘接过鸡蛋,走到另一个灶台前。她动作很慢,但很稳——打蛋,搅匀,加水,加盐,撇去浮沫,上锅蒸。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条不紊,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呆样,但手上的活儿一点不乱。

刘妈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

早饭准备好时,天已经大亮了。周雅琴从楼上下来,穿着军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苏落尘在厨房帮忙,她脚步顿了顿。

“周主任早。”刘妈赶紧说,“早饭好了,您先吃?”

“落尘也一起吃。”周雅琴在餐桌旁坐下,看向苏落尘,“昨晚睡得好吗?”

苏落尘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好……”

早饭还是稀饭馒头咸菜,但多了碗鸡蛋羹——蒸得嫩滑,表面平滑如镜,撒了点葱花和香油。周雅琴舀了一勺尝了尝,抬头看苏落尘:“你蒸的?”

苏落尘点点头。

“蒸得不错。”周雅琴又舀了一勺,“在家常做?”

“嗯……妈让小玉念书……我做饭……”

周雅琴沉默了,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她又问:“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苏落尘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扫……扫地……擦桌子……”

“不用你做这些,有刘妈呢。”

“我……我想做。”苏落尘低着头,“在家……也做……”

周雅琴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随你吧。别累着。”

吃完饭,周雅琴去医院了。陆振国一早就出门了,连早饭都没在家吃。家里只剩下苏落尘和刘妈。

苏落尘真的开始打扫卫生。她从一楼客厅开始,用抹布擦桌子、椅子、柜子。擦得很仔细,连柜子顶上的灰都擦净了。然后扫地,拖地。她动作不快,但很稳,一板一眼的,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刘妈本来想拦着,但看她做得认真,也就由她去了。只是在她拖地拖到楼梯口时,刘妈说了一句:“二楼不用打扫,战北不喜欢别人上去。”

苏落尘点点头,继续擦一楼走廊。

擦到陆战北房间正下方时,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楼上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上午十点多,她做完了所有能做的活,洗了手,回到自己房间。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解剖学基础》,在书桌前坐下,慢慢翻看。

书很厚,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她看得很慢,一页要看很久,有时候还会翻回去再看一遍。这是她装傻的一部分——真傻子看不懂这么难的书,但她可以装成“认字但理解能力差”的样子。

中午,周雅琴没回来,刘妈简单做了点面条。吃饭时,刘妈问:“落尘姑娘,你看得懂那些书?”

苏落尘摇摇头,又点点头:“认字……不懂……”

“那你为什么看?”

“字……好看。”苏落尘慢吞吞地说,“孙婆婆说……多认字……好……”

“孙婆婆是谁?”

“后山……采药的婆婆……她教……认草药……”

刘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下午,苏落尘继续看书。这次她换成了《中草药图谱》。这本书她看得“快”一些——因为里面有图,可以看图认字。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刘妈:“有……有纸笔吗?”

刘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旧本子和半截铅笔。苏落尘接过来,翻开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她写得很慢,字也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初学写字。

刘妈凑过来看,发现她是在抄书——把《中草药图谱》里的草药名字和功效抄下来。

“你抄这个什么?”刘妈好奇。

“记……记住。”苏落尘说,“孙婆婆说……草药能治病……”

刘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想学医?”

苏落尘抬起头,眼神茫然:“学医……是什么?”

“就是当医生,给人看病。”刘妈说,“周主任就是医生。”

“哦……”苏落尘低下头,继续抄写,嘴里念叨,“看病……好……”

刘妈摇摇头,走开了。

傍晚,周雅琴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看见苏落尘趴在书桌前抄东西,走过去看了看。

“你在抄什么?”

苏落尘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小声说:“草药……名字……”

周雅琴拿起本子看了看。上面的字确实歪歪扭扭,但都写对了,每个草药名字后面还简单抄了功效。

“谁教你认这些字的?”周雅琴问。

“孙婆婆……”苏落尘说,“她采药……我跟着……认字……”

“你跟她学过医?”

“没……没有……”苏落尘摇头,“她教……认草药……说能治病……”

周雅琴把本子放下,看着苏落尘。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你想学医?”她问,和下午刘妈问的一样。

苏落尘这次没装傻,而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想。”

“为什么?”

“治病……好。”苏落尘说,“孙婆婆说……学医能救人……”

周雅琴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呆滞、说话磕巴的姑娘,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这样一个姑娘,说“学医能救人”。

“你想学的话,”周雅琴终于开口,“家里的书你都可以看。不懂的可以问刘妈,或者等我回来问我。”

苏落尘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呆滞:“真……真的?”

“真的。”周雅琴点点头,“但学医很难,要记很多东西,要看很多书。你能坚持吗?”

“能……”苏落尘小声说,“我……我记性好……”

周雅琴笑了笑——这是苏落尘第一次看到她笑,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

“那好,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教你一点。”周雅琴说,“先从基础的人体结构开始。”

“谢……谢谢……”苏落尘低下头,继续抄写,但握着铅笔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第一步,成功了。

晚饭时,陆振国回来了。他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吃饭时一言不发。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对周雅琴说:“战北今天怎么样?”

周雅琴摇摇头:“还是那样。早饭午饭都没吃,刘妈送上去,原样端下来了。”

陆振国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不行。”

“我知道,可是……”周雅琴叹了口气,“他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

“我去跟他谈谈。”陆振国站起来。

“老陆,”周雅琴拉住他,“你冷静点,别又吵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陆振国声音提高,“看着他把自己饿死?看着他一天天消沉下去?他是军人!是战斗英雄!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你以为他心里好受吗?”周雅琴眼睛红了,“你以为他想这样吗?”

苏落尘低着头,小口小口扒饭,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我不管他心里好不好受,”陆振国语气强硬,“组织上安排了文职工作,下个月就去报到。他必须去!”

“他不愿意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愿意也得去!”陆振国打断她,“难道让他在家窝一辈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陆战北废了?不行!他是我的儿子,是陆家的儿子,不能这么没出息!”

“老陆!”周雅琴站起来,“你小声点,楼上能听见!”

“听见就听见!”陆振国不但没小声,声音反而更大了,“我就是要让他听见!陆战北!你给我听着!你是军人,是党员,是战斗英雄!这点挫折就把你打垮了?你还是不是我陆振国的儿子!”

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接着是陆战北嘶哑的吼声:“我不需要同情!”

“谁同情你了?”陆振国对着楼上喊,“组织给你安排工作,是让你继续为部队做贡献!不是同情你!”

“我不去!”陆战北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痛苦,“我现在能做什么?坐轮椅去带兵?还是让人推着我去办公室,看别人可怜的眼神?”

“那你想怎样?在家等死?”

“对!等死!”陆战北吼出来,“反正我现在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落尘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一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周雅琴捂着嘴,眼泪掉下来。陆振国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陆振国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随你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客厅,门被摔得震天响。

周雅琴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苏落尘放下筷子,站起来,小声说:“我……我吃饱了……”

她慢慢走出餐厅,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陆家父子之间的矛盾,比她想象的更深。

这不是简单的“父亲儿子振作,儿子抗拒”的故事。这是两个骄傲的军人之间的碰撞——一个无法接受儿子变成“废人”,一个无法接受自己从英雄变成“废人”。

两败俱伤。

而她,夹在中间。

她要治的,不只是陆战北身体上的瘫痪,更是这对父子心里的伤。

这比治疗瘫痪更难。

她走到窗边,看向二楼。那扇窗户依然紧闭,窗帘依然拉着。

但刚才那场争吵,让她看到了希望——陆战北还有情绪,还会愤怒,还会痛苦。这说明他的心还没完全死。

只要心没死,就有救。

她打开衣柜,拿出那件水蓝衬衫,摸了摸夹层里的草药。

需要加快进度了。

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陆战北愿意接受治疗的机会。

她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会来,但她知道,她必须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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