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赵铁山走后,糖糖在客栈门口坐了好一会儿,盯着城墙上那个空荡荡的方向发呆。沈映月喊了她三遍吃晚饭,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糖糖,你怎么了?”沈映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糖糖摇摇头,钻进客栈,“糖糖在想事情。”
沈映月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总觉得这娃子这两天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以前她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现在安静了好多。
晚上,糖糖趴在床上,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画了一半的地图,继续画。她画得很认真,歪歪扭扭的线条,圈圈叉叉的标记,旁边还画了个小人代表城主女儿。沈小鱼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没看懂。
“糖糖,你画的是什么?”
“地图呀,”糖糖头也不抬,“帮城主伯伯找女儿的。”
“你真的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吗?”
“能呀,”糖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糖糖的眼睛可厉害了,能看到好远好远的东西。有时候还能看到明天的事。”
沈小鱼眨了眨眼:“那你看到我明天会吃什么了吗?”
糖糖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包子。明天中午吃包子。”
沈小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糖糖笑嘻嘻地说,“因为明天中午沈姐姐肯定会买包子。”
沈小鱼也笑了,凑过去跟她一起画地图。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一个画线一个涂色,把一张好好的纸搞得花花绿绿的。
沈映月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翘起来。她突然觉得,要是子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不用逃命,不用提心吊胆,每天就是吃包子、画地图、哄娃睡觉。
但她也知道,这种子过不了多久。糖糖要去帝都找妈妈,她也要找到落脚的地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个三岁娃子不可能一辈子跟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沈映月的心里有点酸。
第二天一大早,周正渊就来了。
他没穿官服,没带侍卫,就一个人,骑着一匹老马,站在客栈门口。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小神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能出发了吗?”
糖糖从被窝里爬出来,揉着眼睛走到门口,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头顶。
“伯伯,你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
“那你路上要小心,别骑马骑到沟里去了。”
周正渊苦笑了一下:“不会的。”
糖糖把画好的地图递给他,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圈圈叉叉,旁边还画了小山、小河、竹林,以及一个扎辫子的小人。
“照着这个走,先往南,过了两条河,翻一座山,就能看到一片大竹林。你女儿就在竹林里面,有间竹屋,门口有个石桌,她每天早上都在那里下棋。”
周正渊接过地图,手在发抖。
“小神童,你说她……还记得我吗?”
糖糖歪着头想了想:“记得。她每天晚上都对着月亮叫爹爹。”
周正渊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蹲下来,想抱糖糖,但想起昨天把她勒得喘不过气的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糖糖主动走过去,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伯快去吧。你女儿等你很久了。”
周正渊站起来,翻身上马,朝南边飞驰而去。马蹄声哒哒哒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糖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走吧,大龙。我们也该出发了。”
金龙从屋顶上飞下来,趴在地上让她爬上去。沈映月抱着沈小鱼坐上龙背,糖糖抓着龙角,回头看了一眼清风城。
住了三天,她都有点舍不得了。
“走吧!”她拍了拍金龙的脑袋,“下一站!”
金龙腾空而起,朝西飞去。清风城在脚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点。
糖糖趴在龙背上,看着下面的山川河流,突然说了一句:“沈姐姐,你说城主伯伯找到他女儿了吗?”
“应该还在路上吧。”
“他肯定能找到的,”糖糖很确定地说,“糖糖画的地图可准了。”
沈映月笑着点头。她现在已经完全相信糖糖的本事了。这娃子说能找到,就一定能找到。
飞了小半天,糖糖突然让金龙落下去。
“怎么了?”
“前面有条河,”糖糖指了指下面,“糖糖想洗脚。”
沈映月哭笑不得。骑龙飞得好好的,突然要下去洗脚,这娃子的脑回路她是真跟不上。
金龙落在河边,糖糖蹬掉小靴子,把脚伸进水里,凉丝丝的,舒服得她直哼哼。沈小鱼也学她,把鞋脱了,两个小丫头坐在河边,四只小脚丫在水里晃啊晃的。
“小鱼姐姐,你以后想做什么呀?”糖糖突然问。
沈小鱼想了想:“我想跟娘在一起,哪里都不去。”
“那你想不想修仙?”
“想,”沈小鱼点点头,“但是娘说我没有灵。”
“有,”糖糖认真地说,“你有灵。虽然不太好,但是够用了。”
沈小鱼愣了一下,扭头看沈映月。沈映月的眼眶红了,她一直以为女儿没有灵,因为这个事自责了好久。
“真的吗?”沈小鱼的声音小小的。
“真的!”糖糖从书包里掏出一颗丹药,塞到她手里,“吃了这个,灵会变好一点。爹说的,这个叫洗髓丹。”
沈映月的手抖了一下。洗髓丹?能改善灵的那种神药?一颗能在拍卖行卖几万灵石的那种?
“糖糖,这个太贵重了——”
“不贵呀,”糖糖歪着头,“爹说这个他有一百多颗,让我当糖豆吃。”
沈映月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跟糖糖讨论东西的贵不贵,因为讨论不起。
沈小鱼把洗髓丹吃了,过了一会儿,小脸变得红扑扑的,眼睛也亮了。
“娘,我觉得肚子里热热的!”
沈映月抱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谢谢糖糖。”
“不客气!”糖糖又掏出一颗糖葫芦,自己啃上了。
在河边玩了一个时辰,糖糖才磨磨蹭蹭地穿上靴子,爬上龙背。金龙打了个哈欠,腾空而起。
飞了没多久,糖糖突然又喊停。
“又怎么了?”沈映月无奈地问。
“下面有个村子,”糖糖指着下面,“有人生病了。”
沈映月往下看——果然有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安安静静的,连个炊烟都没有。不对劲,大中午的,怎么会没人做饭?
金龙落下去,糖糖跳下来就往村子里跑。村子里的房子都很旧,有些已经塌了。街上没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糖糖跑到村口最大的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有人吗?”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有人吗?糖糖不是坏人!”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一张苍老的脸从里面探出来,满脸褶子,眼睛浑浊。
“小丫头,你怎么来这儿了?快走快走,村子里有瘟疫!”
“瘟疫?”糖糖歪着头,“什么瘟疫?”
“不知道,”老头摇摇头,“半个月前开始的,先是发烧,然后浑身起疹子,现在已经倒了十几个人了。大夫看了也看不好,说是邪病。”
糖糖看了看老头的头顶——一团红色的霉运,但不浓,不是瘟疫,是中毒。
“爷爷,不是瘟疫,是水里有毒。”
老头愣住了:“水里有毒?怎么可能?我们喝了十几年的井水了——”
“就是井水,”糖糖跑到村子中间的井边,往里看了看,“有人往井里下了毒。”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颗丹药,丢进井里。丹药沉下去,井水咕嘟咕嘟冒了一阵泡,然后冒出一股黑烟。
老头看傻了。
“好了,”糖糖拍拍手,“现在没毒了。把井水打上来,给生病的人喝了,明天就好了。”
“这……这就行了?”
“行了呀!”糖糖笑嘻嘻地说,“爷爷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老头半信半疑地打了一桶水,端回家给生病的老伴喝了。不到半个时辰,老伴的烧退了,疹子也消了。
消息传开,全村人都跑出来了。
“小神医!”
“小!”
“活菩萨!”
糖糖被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的,吵得她耳朵疼。她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糖糖不是神医,也不是,更不是菩萨。糖糖就是糖糖。”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把丹药,分给生病的人。一人一颗,不多不少。发完之后,她拍了拍手:“好了,都吃了吧,明天就好了。”
村民们都跪下了。糖糖急得直跳脚:“起来起来!你们跪着嘛呀!糖糖又不吃人!”
村民们不起来,非要磕头。糖糖没办法,只好挨个去扶。扶了这个那个又跪下了,忙得满头大汗。
沈映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想笑又想哭。这娃子,帮了人还不让人谢,这是什么性格。
好不容易把村民们都劝起来了,糖糖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累死糖糖了,”她擦着汗,“比跟大龙打架还累。”
金龙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跟我打过架?我哪敢跟你打?
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
“小丫头,辛苦了,吃碗鸡蛋吧。”
糖糖接过来,喝了一口糖水,甜丝丝的,暖洋洋的。她抬头看了看老婆婆,老婆婆满脸褶子,牙齿掉了一半,但笑得很慈祥。
“婆婆,你知道是谁往井里下的毒吗?”
老婆婆愣了一下:“你知道是有人下毒?”
“知道呀,”糖糖点点头,“糖糖看出来了。那个人还在村子里,没走。”
老婆婆的脸色变了。糖糖站起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身上。那人四十来岁,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就是他。”糖糖指着那个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男人的脸刷地白了,转身就跑——金龙一爪子把他按在地上了。
“别……别我!”男人吓得浑身发抖,“我也是被的!”
原来他是隔壁镇子的,被人花钱收买,往井里下毒。收买他的是一个黑袍人,戴着面具,看不清脸。黑袍人说,只要把村子里的人毒倒,就给他一百块灵石。
“黑袍人?”糖糖歪着头,“是不是袖子里藏着一块玉符的那种?”
男人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糖糖没回答。她想起清风城那个黑袍的——袖子里也藏着一块测灵符。
不是同一个人,但可能是同一伙人。
糖糖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这种藏在暗处搞事情的人。
“爷爷,”她扭头对老头说,“这个人交给你们了。糖糖要走了。”
“小丫头,你要去哪儿?”
“去找妈妈!”糖糖爬上龙背,朝村民们挥了挥手,“爷爷叔叔阿姨再见!糖糖走了!”
金龙腾空而起,村民们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那条金色的龙越飞越远。
“活菩萨啊……”老婆婆抹着眼泪说。
金龙飞上高空,糖糖趴在龙背上,闷闷不乐。
“糖糖,怎么了?”沈映月问。
“那个黑袍人,”糖糖嘟着嘴,“他为什么要害人?”
沈映月沉默了一下:“有些人就是这样,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糖糖要把他找出来,”糖糖认真地说,“不能让他再害人了。”
沈映月看着她那张小脸上的倔强,心里一软。
“好,姐姐陪你找。”
糖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云层后面。
苏倾月站在一朵白云上,看着女儿骑着金龙飞远的背影。
她手里捏着一份密报,上面写着:黑袍人,疑似天道使者,已在清风城、落霞镇等多地投毒,目标不明。
苏倾月的眼神冷了下来。
天道的人,动她女儿?
她把密报收进袖中,身形一闪,消失在云层里。
糖糖趴在龙背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在说糖糖坏话?”
金龙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加快了速度。
有些事,它看到了,但它不说。
说了,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