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2

糖糖在清风城摆了两天摊,名声彻底传开了。

传成啥样了呢?隔壁县城的人都骑着灵兽跑来,客栈门口排队的队伍从早上排到晚上,金龙趴在屋顶上都看累了。它堂堂五爪金龙,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在屋顶上趴着当招牌——糖糖说了,“有大龙在,大家才信糖糖算得准”。

金龙对此表示沉默。它已经懒得反驳了。

第三天早上,糖糖刚在摊位后面坐好,还没来得及喊“开张”,人群外面就来了一队人马。清一色的白马银甲,腰挎长刀,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一看就是练家子。

“让开让开!”侍卫们分开人群,冷面男人走到糖糖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小神童?”

糖糖仰着头看他,眨了眨眼:“叔叔你是谁呀?”

“城主府护卫统领,赵铁山。”男人的声音硬邦邦的,“城主有请。”

全场安静了。清风城的城主?那可是方圆五百里最大的官,据说是个元婴期的修士,脾气不太好,一般人本见不着。

“城主伯伯找我嘛呀?”糖糖歪着头问。

“不知道。城主只说请你去一趟。”

“哦,”糖糖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桌上的糖葫芦收进书包,“那走吧。”

沈映月拉住她,压低声音:“糖糖,你确定要去?城主府可不是普通地方——”

“不怕!”糖糖拍拍小脯,“城主伯伯又不是坏人。再说了,有大龙在!”

金龙趴在屋顶上,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得,它现在不光要当招牌,还得当保镖。

糖糖跟着赵铁山走了,沈映月抱着沈小鱼跟在后面。金龙从屋顶上飞下来,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所过之处,路人纷纷让道。一条五爪金龙在大街上走,谁不让?

城主府在清风城的最中央,灰墙青瓦,门口两座石狮子,气派得很。赵铁山领着她们进去,穿过前院、中院、后院,走了足足一刻钟,最后在一间书房门口停下来。

“城主,人带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赵铁山推开门,侧身让糖糖进去。糖糖蹦蹦跳跳地走进书房,抬头一看——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后面,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清风城城主,周正渊。

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书,眉头皱得紧紧的,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旁边的茶杯早就凉了。听到糖糖进来,他抬起头,看到是个扎着小揪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小团子,愣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小神童?”

“对呀!”糖糖点点头,“我叫林糖糖,三岁半!”

周正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趴着的五爪金龙,沉默了好一会儿。

“坐吧。”

糖糖爬上椅子,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啊晃的。

周正渊盯着她看了半天,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他从桌上那堆卷宗里抽出一份,放在糖糖面前。

“听说你很准?”

“还行吧!”糖糖谦虚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反正比刘半仙准。”

周正渊嘴角抽了一下。刘半仙昨天被王寡妇追着打,跑出三条街才甩掉,今天一大早就卷铺盖走人了。这事全城都知道了。

“那你帮我看看,”周正渊把卷宗推过来,“这个案子,怎么破。”

糖糖低头看了看卷宗——看不懂。她才三岁半,字都不认识几个。

“伯伯,我看不懂字。”

周正渊愣了一下,把卷宗收回去,简单说了几句。最近清风城附近出了一伙流寇,专门打劫过路的商队,来无影去无踪,官府追了三个月,连人影都没摸到。城里的商人们怨声载道,再这么下去,清风城的商贸就废了。

“伯伯,你把地图给我看看。”

周正渊从墙上取下一幅地图,铺在桌上。糖糖爬上去,趴在地图上看了好一会儿。她头顶的运势观测全力运转,那些红红绿绿的气在她眼前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

“这儿,”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他们在这儿。”

周正渊凑过去一看——那是一处废弃的矿洞,在清风城西北方向五十里,周围全是荒山,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你确定?”

“确定!”糖糖点点头,“他们头顶全是红霉运,红得发黑,一看就是了坏事。大概有三十多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左边脸上有道疤。”

周正渊的脸色变了。他派人查了三个月,连流寇的影子都没摸到。这娃子看了一眼地图就全说出来了?

“伯伯,你派人去抓就行了。不过要快,他们明天就要换地方了。”

周正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朝外面喊了一声:“赵铁山!”

“在!”

“点齐人马,去西北废弃矿洞。流寇在那里,三十多人,头领是个光头,左脸有疤。明天他们就跑了,今天必须拿下!”

赵铁山愣了一下,看了糖糖一眼,转身跑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周正渊重新坐下,盯着糖糖看了半天。

“小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糖糖就是糖糖呀,”糖糖从椅子上跳下来,“伯伯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糖糖回去摆摊了,今天还没开张呢。”

“等一下,”周正渊叫住她,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一件事。”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幅画像,展开。画像上是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甜。

“这是我女儿,”周正渊的声音低下来,“三年前失踪了。我找遍了方圆千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糖糖看着画像,又看了看周正渊的头顶。他的头顶有一团金色的机缘,但被一层灰色的雾罩着,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伯伯,你女儿不是死了。”糖糖认真地说。

周正渊的手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她没有死,”糖糖盯着那团金色的机缘,“她还活着。但是……糖糖看不清楚她在哪儿。那层雾太厚了。”

周正渊的眼眶红了。三年来,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问遍了所有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或者“可能已经不在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还活着”。

“小神童,”他的声音哑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糖糖想了想,点了点头:“糖糖试试。”

她闭上眼睛,把运势观测催到极限。那团金色的机缘在她眼前慢慢清晰起来,灰色的雾一层一层散开,露出后面的东西——

一个小女孩,坐在一间竹屋里,面前摆着一盘棋,对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小女孩笑得很开心,老太太也在笑。竹屋外面是一片竹林,阳光从竹叶间洒下来,金灿灿的。

糖糖睁开眼。

“伯伯,你女儿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有很多竹子。她过得很好,没有受苦。她每天跟一个老下棋,很开心。”

周正渊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在哪儿?那是什么地方?”

“糖糖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糖糖摇摇头,“但是糖糖知道怎么走。”

她从桌上拿了一张纸,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张地图——出城往南,过两条河,翻一座山,有一片很大的竹林,竹林深处有间竹屋。

周正渊接过地图,手在发抖。

“小神童,谢谢……谢谢你……”

“不客气!”糖糖从椅子上跳下来,“伯伯,你去找她吧。她很想你,每天晚上都对着月亮叫爹爹。”

周正渊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哭出了声。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清风城的城主,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糖糖走过去,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手。

“伯伯别哭了,找到就好了呀。”

周正渊蹲下来,一把抱住她,哭得更厉害了。

糖糖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乖乖地让他抱着。她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沈映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酸酸的。

这娃子啊,走到哪儿,暖到哪儿。

下午,糖糖回到客栈,刚坐下,赵铁山就来了。

他浑身是血,但都是别人的。他单膝跪在糖糖面前,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小神童!流寇全部拿下!一个没跑!”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小神童神算!”

客栈老板看傻了。街上的行人看傻了。连金龙都从屋顶上探下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不就抓几个流寇吗,至于吗?

糖糖被他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起来起来,你们跪着嘛呀,糖糖又不吃人。”

赵铁山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双手递过去:“城主吩咐的,这是谢礼。”

糖糖打开布袋一看——满满一袋子灵石,少说有一百块。她把布袋塞回去:“不要灵石,糖葫芦就行。”

赵铁山愣住了:“糖……糖葫芦?”

“对呀!山楂的!没有山楂的,草莓的也行!”

赵铁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当了二十年护卫统领,抓过无数犯人,立过无数功劳,收到过各种谢礼。但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不要灵石,要糖葫芦。

“这……我去买。”他转身就跑。

“多买点!糖糖还要分给大龙吃!”糖糖朝他的背影喊。

金龙从屋顶上探下脑袋,幽怨地看了糖糖一眼。它不吃糖葫芦,它吃口粮。但算了,这娃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傍晚,赵铁山扛着一大包糖葫芦回来了。不是几串,是一大包,少说有上百串。糖糖看得眼睛都直了,扑上去就啃。

“叔叔你太好了!”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

赵铁山被她这一声“叔叔”叫得心都化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刀山火海都不皱眉头,被一个三岁娃子叫了一声叔叔,差点没绷住。

“小神童,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城主府找我。”

“好!”糖糖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赵铁山走了。糖糖抱着那包糖葫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把糖葫芦分给沈映月、沈小鱼、金龙,自己留了一大把,坐在客栈门口,一边啃一边看夕阳。

“沈姐姐,”她突然说,“糖糖今天帮了城主伯伯找到女儿,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沈映月笑着点头。

“那糖糖帮了这么多人,妈妈会不会开心?”

沈映月愣了一下,看着她仰起的小脸,心里酸酸的。

“会。”她轻声说,“你妈妈一定会很开心。”

糖糖笑了,笑得很甜。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糖渣子,朝夕阳喊了一嗓子:“妈妈!糖糖在帮你做好事!你知道吗?”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城墙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夕阳里,看着客栈门口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团子。

她的眼眶红了。

“知道。”她轻声说。

风把这两个字吹散了。

糖糖好像听到了什么,扭头朝城墙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沈姐姐,你听到有人说话吗?”

“没有啊。”

“哦,”糖糖转回头,继续啃糖葫芦,“可能是糖糖听错了。”

她没听错。

但她假装没听到。

妈妈,你想来就来嘛。糖糖又不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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