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人紧张到极限的时候,大脑反而会异常清楚。
我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没有冲过去,也没有转身逃。
因为那行隐藏信息已经把最关键的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回避无效。
也就是说,从卷宗浮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已经进局了。
现在跑,只会死得更快。
02:47。
我强行压住呼吸,开始回忆白天看到的守则。
第二条是:红色卷宗绝对不能打开,若不慎打开,必须在3分钟内放回。
可问题是——不是我开的。
是它自己开的。
那么“放回”,放回哪?
桌上?架子里?还是某个原本属于它的位置?
我看了一眼卷宗下方,桌面净净,没有任何归类标签。
这时,封皮又自己掀开了一点。
一股湿阴冷的风从纸页缝隙里灌出来,带着汽油味、雨水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我耳边突然响起公交车报站声。
“下一站,青槐路……”
声音很近,近得像整辆车正停在我面前。
而三楼档案大厅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映出一片晃动的昏黄灯影,像老旧公交车车厢顶灯投下来的光。
我心里一沉。
卷宗不是“物品”。
它是入口。
02:31。
我快步上前,手指刚碰到卷宗封皮,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掌心钻进骨头里,眼前画面猛地一晃。
下一秒,我不在三楼了。
我站在一辆公交车后门口,车厢摇晃,头顶灯光忽明忽暗,窗外雨刷来回刮出两道模糊水痕。车内座位坐着十来个人,谁都没说话,安静得像一车纸扎人。
司机戴着旧款蓝帽,背影僵直。
投币箱上的线路牌写着:204路。
我的手机还在手里,倒计时还在跳。
02:18。
我立刻明白了。
所谓三分钟归档,不是把卷宗塞回桌上,而是要在三分钟内找到这个“入口”的归位方式。
否则我会连人带意识一块被卷进去。
我不动声色扫了一圈车厢。
第一排老太太闭着眼,鞋尖沾着泥。
中间一个西装男抱着公文包,指节绷得发白。
倒数第二排有个穿校服的女孩,一直盯着车窗外,嘴角像在笑。
最古怪的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个灰色中山装男人。
他没有脸。
或者说,我看不清他的脸。车窗上的水痕与他面孔重叠在一起,只剩一个灰蒙蒙的人形轮廓。
我心里骤然一紧,视线立刻移开。
守则第六条。
不要与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对视、对话、指路。
刚想到这里,公交车广播忽然卡顿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林野,到站了。”
那声音和刚才档案馆里叫我名字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没应。
“林野,你不是要下车吗?”
车厢里没人回头,可我能感觉到,至少有几双眼睛在慢慢朝我看过来。
倒计时变成 01:56。
不能答应,不能回头,不能跟灰衣人接触。
那我要怎么破?
我死死盯着前方司机旁边那块电子报站屏。上面的站名本该不断变化,可现在从头到尾只有三个字:
未归档。
我眼皮一跳。
同一时间,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暗红字,从报站屏下方浮了出来。
【归档条件一:找出不该在车上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是真的乘客。
我立刻重新看向车厢。
老太太鞋上有泥,像是真从外面上车的。
西装男裤脚湿了一半,也对得上。
校服女孩却不对。她鞋底净得过分,膝盖上却压着一把湿漉漉的伞。
更关键的是,整车人都在避免和我对视,只有她,从上车开始就一直通过车窗倒影看我。
像早就在等我。
“下一站,终点站。”司机突然开口。
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人。
车速开始变快,窗外高架桥护栏被雨线拉成一道道灰影。
校服女孩忽然站了起来,拎着伞,朝后门一步步走。
她经过我身边时,头都没转,嘴角却往上一提。
“你如果不说话,我就替你说。”
我瞳孔一缩。
她知道规则。
不,她不是知道规则。
她本身就是规则里的东西。
暗红字再次浮现。
【目标确认】
就是她。
01:19。
她抬起手,作势要按下后门开门铃。
铃一响,规则很可能就会被彻底坐实,我会被当成“到站乘客”留在车里。
我来不及多想,直接把手里登记用的黑色圆珠笔扔了过去。
啪!
圆珠笔砸在她腕骨上,开门铃没按成。女孩缓缓转头,脸上的笑容一下裂开了。
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她整张脸像湿纸糊成的面具,从嘴角一路裂到耳,里面黑洞洞一片,没有牙,也没有舌头。
车里另外十二个人同时抬起头。
广播声骤然尖锐。
“违规接触——违规接触——”
我头皮发炸,却在这时看见新的隐藏信息从车厢顶灯里渗出来。
【归档条件二:让错误乘客回到原座】
原座!
我立刻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灰色中山装男人旁边,竟然空着一个位置。
而那座位的扶手上,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儿童卡通贴纸。
校服女孩脚步一顿。
她盯着我,脸上的裂口越张越大。
我没说话,甚至没看她的眼睛,而是猛地把旁边一只空座上的安全锤抽了下来,狠狠砸向车窗。
砰!
玻璃没有碎。
但巨大的声响让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司机猛踩刹车,所有乘客身体同时前倾。女孩脚下失衡,向后踉跄了一步,正好撞向最后一排。
就在她手扶到那处空位的一瞬间,整辆车的灯全灭了。
下一秒,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从车厢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错误乘客已归位。】
【档案开始回收。】
女孩发出一声刺耳尖叫,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回座位,四肢扭曲着缩进黑暗里。
手机倒计时停在 00:31。
还没结束。
我心里刚冒出这念头,204路车窗外忽然亮起一道惨白车灯。
高架桥前方,不知何时横停着另一辆一模一样的204路末班车。
而那辆车驾驶位上,坐着的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