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里一下安静得很怪。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
而是所有能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的东西,都开始比人先开口。
苏檀把手机收回去,又把那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我。
“打开看。”
我接过来,手指刚碰到纸袋边角,就觉得那层纸皮得厉害,像凌晨三点多还在露水里放过一阵。
袋子里装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204案更正材料复印件。
第二样,是一张本不该存在的《夜间外出记录证明》。
纸张是警局制式,左上角盖着值班室蓝章,右下角还有模糊指印。
上面一行行字打得很整齐。
外出人:林野。
外出时间:03:14。
返回时间:03:14。
事由:向市局补交204路失踪案更正材料。
我盯着那一行“返回时间”,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出去和回来是同一分钟。
这玩意儿连装都懒得装细一点。
苏檀站在一边,语气比平时还冷静。
“值班民警说,递材料的人没停太久,把袋子一塞就走。”
“他说他当时还问了句‘辛苦’,声音、身形、侧脸,都像你。”
我把纸递给她:“你信?”
“我信监控。”
“监控也像我。”
她看了我一眼,没接这句,反而把那本夜班登记簿摊到了柜台上。
本该只有我签名的那一栏下面,那行多出来的字还在。
03:14 外出,已归。
像一细针,狠狠进眼里。
我下意识想拿笔把它划掉。
“别动。”
老陈的声音从柜台后面慢吞吞传来。
我转头,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正戴着那双黑手套,一点点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现在划它,就等于认它是跟你同一份记录。”
“那不然留着过年?”我火有点上来了。
老陈看着我,眼神平得发冷。
“有人替你签收了位置。”
“先丢的不是命。”
“是你作为‘林野’,被别人承认的资格。”
这句话一落,我胃里像一下坠了块冰。
苏檀皱眉:“说人话。”
老陈却没看她,只盯着我:“从现在开始,凡是和你有关的时间、签字、出入记录,都别急着纠正。”
“错得越快,说明它站得越稳。”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证明。
纸边最下方,不知什么时候浮出一点很淡的暗红色字迹。
【已签收】
【当前位置:外出】
我呼吸一顿。
又是这种只有我能看见的提示。
这次它不再像规则,更像一张正在生成的标签。
苏檀注意到我表情不对:“你又看见什么了?”
“还不完整。”我把那张纸折起来,压进文件袋里,“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钥匙碰撞声。
白班保安老赵打着哈欠走进来,刚要说早,抬头看见我,却先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下来了?”
我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就……你不是凌晨回来时还跟我点过头吗?”
馆里瞬间安静。
老赵被我们几个盯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
“你那会儿手里还拿着个牛皮纸袋。”
“我还说,值了一宿夜班还往外跑,怪拼的。”
苏檀慢慢转头看我。
我一句话没说。
因为她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只牛皮纸袋。
而老赵下一句话,比前面那句更糟。
“对了。”
“你回来的时候,前还挂着工牌。”
“但我刚才看你下来——怎么没挂?”
我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口。
空的。
我昨晚进馆以后,工牌就一直放在前台抽屉里,本没戴出去过。
可老赵说得很笃定,像是真的看见过。
下一秒,我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锁屏界面上,慢慢浮出一行新的血红字。
【提示:被借走的位置,不会只留下一个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