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野,大学刚毕业,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四毛。
这点钱,交完房租连下周都撑不过去。
所以当我在招聘软件上刷到那条信息的时候,我明知道不太对劲,还是点了投递。
【市档案馆招聘夜班管理员】
工作时间:22:00—次6:00
月薪:12000,包晚餐,无需经验。
要求:胆大、守规矩、不多问。
最后一条要求像句废话。
这年头找工作,谁不是一边缺钱一边装懂事?
下午四点,我到了面试地点。
老城区的街口尽头,立着一栋灰扑扑的旧楼,墙皮开裂,窗户大半封死,门口挂着“市档案馆旧馆区”的铜牌。风一吹,那铜牌撞在墙上,发出空空的轻响。
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我进门时,前台没人,整个一楼静得过分。连空调出风声都没有,只有走廊尽头一盏老式白炽灯一闪一闪,把地砖照得像泡过水。
二楼馆长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穿旧中山装,指节发黄,右手戴着一只发旧的白手套。
这画面让我多看了一眼。
男人抬头,眼神浑浊,像蒙了一层旧玻璃。
“林野?”
“是。”
“刚毕业?”
“嗯。”
“缺钱?”
“很缺。”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学历,没再问实习经历,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黑色小册子,推到我面前。
封皮上只有六个烫银小字。
《档案室夜班守则》
“背下来。”他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能做到,今晚就上班。”
我翻开第一页。
1. 夜班23:00后,禁止独自进入地下一层。
2. 红色卷宗绝对不能打开,若不慎打开,必须在3分钟内放回。
3. 听见有人喊你名字,不要答应,不要回头。
4. 档案室墙上钟表永远不准,只信你自己的手机时间。
5. 凌晨3点整,必须站在靠窗亮处,闭眼默数60秒。
6. 不要与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对视、对话、指路。
7. 每解决一份红色档案,可获得一条新规则或一次豁免权。
我原本只当这是一家神神叨叨单位搞出来的入职仪式。
可当我看到第二条时,指尖忽然一凉。
那行字在我眼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纸面上的墨迹一层层浮起来,露出下面另一行几乎透明的暗红小字。
【被选中后,回避无效】
我眨了下眼,再看,字没了。
幻觉?
我皱了皱眉,把小册子翻回去。
第二条下面,空白处又浮出一行字。
【三分钟内归位,可免首次抹】
我猛地抬头。
老陈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后,像本没发现我脸色变了。
“看完了?”他问。
我没答,盯着那本册子,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不舒服。
因为我很确定,刚才那两行字不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
“有问题?”
我合上册子,压住情绪:“没有。”
老陈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不算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规矩比命重要。”他说。
“为什么?”
“因为命没了,还有可能补。规矩坏了,整栋楼都会出事。”
他说完,从柜子里扔给我一套深蓝色工作服和一串钥匙。
“今晚十点,准时到。”
“我要做什么?”
“巡查,登记,别多事。”
“如果出事呢?”
“那就看你记性好不好。”
我拿着东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街边小吃摊飘出来的油烟味很呛,我站在路口回头看那栋旧楼,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它不是一栋楼。
像它在看我。
晚上十点,我还是来了。
穷人最大的胆子,往往是穷给的。
档案馆夜里比白天更冷。门一关,外面的车声像被整座楼吃掉,什么都听不见了。
老陈把我领到三楼档案大厅,扔给我一个登记夹。
“除了地下一层,其他地方都能巡。”
他站在门口,半张脸没进阴影里,白手套垂在身侧。
“还有,今晚不管听到什么,看见什么,先想规则,再动。”
“你不留馆里?”
“我一直都在。”
说完,他转身走了。
厚重的木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锁舌“咔哒”一声,像把整个世界隔在外面。
大厅很大,一排排铁皮档案架从近处延伸到黑暗深处,天花板上的光灯惨白,照得地砖发青。墙上挂着一只圆钟,秒针走得忽快忽慢。
我绕场走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常,心里那点警惕慢慢也淡了。
十一点前,什么都正常。
我坐在值班桌后刷短视频,耳边只有电流轻响和自己翻页登记的声音。甚至有一瞬间,我开始怀疑白天看到的暗红字迹是不是压力太大造成的错觉。
23:00整,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
23:00。
下一秒,整层楼的灯毫无征兆地灭掉一半。
不是跳闸那种“啪”一下全黑,而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楼层另一头开始,一盏一盏掐灭过去。
我瞬间站了起来。
墙上的圆钟猛地发出“嗒、嗒、嗒”的乱响,时针和分针疯了一样抽搐,转得像要脱轴。
我背后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守则第四条。
档案室墙上钟表永远不准,只信自己的手机时间。
我掏出手机攥紧,视线刚离开钟面,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林野……”
女声。
离得很近,近得像贴在我耳边吹气。
我后颈一炸,整个人一下绷住。
守则第三条。
听见有人喊你名字,不要答应,不要回头。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林野……”
第二声又响了。
这次像是从我身后第三排档案架那里传出来的,尾音轻得发黏,带着一股纸张受后的霉味。
我没回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秒后,声音停了。
大厅重新陷入死寂。
可那死寂只维持了不到十秒。
我面前的值班桌忽然“咚”的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
我猛地抬眼。
刚才还空着的阅览桌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卷宗。
鲜红的封皮,红得发暗,像凝住还没透的血。
它没有编号,没有标签,也没有馆藏封条。
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却比我见过的任何活物都更有存在感。
守则第二条在脑子里轰地炸开。
红色卷宗绝对不能打开。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就在这时,那本卷宗的封皮微微一颤。
它在桌面上,朝我这边滑了一寸。
没有风。
没有人碰。
就那么自己动了。
我喉结滚了一下,脑海里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再次冒出来。视线落在卷宗上时,我看见封皮上原本不存在的字,正一点一点从红皮里浮出来。
【红色卷宗:R-017】
【当前状态:已选中】
【回避:无效】
【当前任务:三分钟内完成初次归档】
【失败惩罚:抹】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屏幕自己亮了。
上面没有任何软件界面,只有一行猩红倒计时。
02:59
我的心脏像被人一把攥紧。
下一秒,卷宗封皮自行掀开了一角。
我清楚看见第一页最上方印着一行黑字。
《204路末班车失踪案》
而在那行黑字下面,还有一张褪色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深夜停在高架桥上的末班车。
车窗玻璃反着幽暗路灯。
玻璃上,映着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