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二声又来了。
比刚才更清楚一点。
整条东侧走廊本来就比大厅暗,两侧老式玻璃窗封着铁条,只有墙一排应急灯勉强照着路。那一下敲门声一响,整条走廊都像被它带得更深了一层。
我没立刻过去,而是先回值班桌拿了登记夹和钥匙。
老陈的话我未必全信,但有一点他说得对——先按规矩来。
巡查册里有楼层图,我对照了一眼,东侧阅览室在三楼最里面,平时对外封闭,门牌早掉了,只在图纸上标了个旧编号:3-17。
17。
刚好和红卷编号只差一个尾数。
我皱了皱眉,沿着走廊慢慢往里走。越往东,空气里的霉味越重,像墙皮下面泡着多年没见光的水。走到一半时,那敲门声停了。
安静得更让人不舒服。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那扇门。
门是旧式深棕木门,门缝里钉着一条已经发黑的封纸。正常人看到,只会觉得是年久失修。可我盯了两秒,封纸上慢慢浮出一层暗红笔迹。
【未到借阅时间,禁止开门。】
【开门者,默认办理借阅。】
我太阳猛地一跳。
这地方果然什么门都不是普通门。
也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阵很轻的拖拽声,像有人赤着脚,在地板上慢慢挪动。
接着,是第三下敲门。
咚。
咚。
咚。
三下连敲,节奏很缓。
然后里面响起一个男人声音,很年轻,很低,像是隔着一层泡发了的棉絮。
“有人吗?”
我没答。
“值班的……是不是换人了?”
我攥着登记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因为这声音,和刚才在档案架深处叫我“别信老陈”的,是同一个人。
白屿。
或者至少,是自称白屿的东西。
“如果你能听见。”门后那声音停了停,带着点近乎疲惫的笑意,“去我的柜子。”
我盯着门,一句话没说。
“十七码储物柜。钥匙不在老陈那儿,在你自己手里。”
我心里一动。
门后的声音像猜到我听进去了,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还有,别在三点前相信任何会主动给你答案的东西。”
声音没了。
紧接着,整扇门后彻底安静,仿佛刚才本没人敲过。
我站了几秒,确认里面没有新的动静,才转身往员工休息间走。
三楼北侧有一排老储物柜,之前我换工作服时看过,全是铁皮的,漆皮掉得差不多。每个柜门上都钉着号码牌。
17号柜,在最下排角落。
我蹲下去,看了一眼锁孔,正想找钥匙试,掌心里的铜书签忽然微微发热。
我愣了一下,把它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我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寒意。
不是因为柜子开了,而是因为门后的声音说得对。
钥匙真的在我自己手里。
柜门打开后,里面先掉出来一张发黄的公交车票。
204路,单程票,时间印章模糊成一片。
我捡起来,翻到背面,背面用黑色圆珠笔写着一串字:
如果你看到这张票,说明204那份卷宗你已经活着出来了。
那就接着听。
柜子里还有一个老旧录音笔,外壳裂了条缝,按键上沾着一点掉的褐色痕迹,不知道是锈还是血。
我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响了几秒,一个年轻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是白屿。”
“如果录音还能放,说明我至少还有一部分没彻底坏掉。”
“先说重点。老陈不会故意让你死,但他也不会告诉你全部。他知道怎么守规矩,不知道谁在写规矩。”
我呼吸微微一顿。
录音继续往下走。
“这馆里有两种规则。第一种是活规则,按它做,能活。第二种是死规则,看起来一样,做了反而会把你送进去。”
“你能看到红字,就别只看表面。凡是主动送上门的提示,都要多想一层——”
滋啦。
录音突然被一阵尖锐杂音切断。
我皱眉拍了拍机器,杂音里又断断续续冒出几个字。
“……真正危险的不是红卷,是被人改过的……”
声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录音笔彻底黑了屏。
我按了几下,再没反应。
像是它能放出来的内容,只允许到这里。
我正盯着那台录音笔发愣,头顶光灯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休息间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
啪。
啪。
啪。
像是有人穿着底子很硬的旧皮鞋,正沿着门外一点点走近。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秒,一道影子停在门下方的缝隙前。
没有敲门。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站着。
我缓缓抬眼,看向门上的毛玻璃。
玻璃外,映着一截笔直的人影。
灰色的。
像一件熨得过分平整的中山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