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阵道飞仙》 · 云州的楚天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4

墨道每课后皆往严教习处,学习阵论、请教阵法疑难。得严教习讲解,金石阵他学得甚快,加之可于识海道碑上反复练习,仅十馀,便将五幅金石阵画毕。

因时间充裕,墨道画得仔细,只失败一幅,扣去材料费,净赚约十二枚灵石。

旬休时,他将阵法交予莫管事。

莫管事验看后颇为满意,点头道:“你……兄长所绘阵法,愈发有章法了。”

墨道狐疑地看他。

莫管事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咳了一声,摆手道:“无事便回宗门去吧,我这儿忙着呢。”

墨道看了看空旷无客的“有缘斋”,奇道:“这儿一位客人都无吧?管事您忙什么?”

莫管事自觉此乃“佛系经营”,与单纯生意不佳有本质区别。可无客确是事实,一眼即明。

他微恼:“小孩子懂什么?我这儿做的皆是大买卖,有客无客都忙!我说忙便是忙!”

“那管事您忙,我先走了。”

墨道告辞,行几步忽又转身:

“对了,管事您与严教习……很熟么?”

莫管事心虚道:“也不算很熟,不过有些同门之谊。他那脾气又臭又硬,寻常人受不住。我们亦多年未联系了,前些恰巧碰见,方喝杯茶叙叙旧。”

“哦……”墨道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嘴上说不熟,口气却熟稔——那便是很熟了,至少交情不浅。

莫管事忙摆手:“快走快走,莫扰我做生意。”

墨道离了“有缘斋”,心下暗忖:

“看来莫管事与严教习私下确有牵连……”

此后墨道过着枯燥而寻常的宗门生活:每上课,课后向严教习请教阵法,回弟子居后画阵,子夜入识海,于道碑上练习阵法。

简单,却充实。

墨道阵道水准进,神识亦渐深厚。如今绘四道阵纹的金石阵已颇从容,再无神识匮乏之感。

莫管事所派阵法订单亦变过数回,每次借口皆是“行情有变,前阵不收了,须画新阵”,随即取出新阵图予墨道。

而严教习指导阵论时,便会顺带解析莫管事交予墨道的阵法——于墨道而言,几如将饭喂到嘴边。

此亦基本印证墨道所猜:莫管事与严教习私下必有交情,而自己为“有缘斋”画阵之事,二人应皆已知晓。

然大家心照不宣,墨道亦佯作不知。

令墨道困惑的是:为何教习对自己如此上心,于阵道上知无不言;莫管事亦予诸多便利。

难道真只因自己在阵法上天赋尚可?

后来细想,他觉或是自己多虑了。

严教习为人严谨,不论教学抑或阵法皆一丝不苟,传授弟子从不藏私。他这般关照自己,应是起了惜才之念,不愿自己浪费天资、蹉跎一生,真心望自己在阵道上能有所成。

莫管事与严教习有旧,怕是受严教习所托,方循序渐进安排阵法令自己绘制。

墨道将二人善意默默记于心中。

只眼下自己不过是个低微的炼气三层小修,什么也做不得。纵想回报此份好意,亦须待将来了。

两月过后,除金石阵外,墨道又学了泥沙阵、流沙阵与通风阵。加之此前画阵所攒灵石,共得一百八十余枚。

他打算自行攒足二百枚灵石,择一门中下品功法,如此可省去父母不少负担。

待凑够灵石、选好功法,再与爹娘言说,他们应也能欣慰些。

然未等墨道攒足灵石,家中便出了事。

一炼丹课上,严教习忽将墨道唤出,神情凝重,告知他娘亲病重,令他速归探望。

墨道一怔,只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心底发凉。

他向教习告假数,匆匆赶回家中。

家门紧闭。墨道叩了数遍,无人应声。正焦急时,邻舍杨大婶闻声而出:

“是墨道吧?”

“杨大婶,我娘她……”

“正要与你说呢!你娘病重,正在杏林堂请冯老先生诊治。赶紧去瞧瞧吧!”

墨道连声道谢,转身便往杏林堂奔去。

杏林堂是附近唯一的丹堂。

丹堂有丹师坐诊,修士若有伤病,多会至此求丹师诊断,炼制丹药疗治。

杏林堂的冯老先生是通仙城有口皆碑的老丹师,钻研丹道大半生,晚年更通过定品考核,成为真正的一品丹师,是通仙城寥寥几位定了品的丹师之一。

同时,冯老先生亦是通仙城内唯一一位成为一品丹师后,仍愿在底层散修坊市开铺坐诊的丹师。

墨道赶至杏林堂时,冯老先生正在诊病。

他身着洁净却已泛白的黑缀道袍,须发皆白,神情慈和。见墨道,对眼前病患叮嘱几句,便向墨道招手。

墨道急步上前行礼:“冯爷爷好!我娘她……”

冯老先生点头:“好孩子,你娘的病我看过了。虽有些重,却于性命无碍,你且宽心。”

墨道这才松口气,回神只觉口舌燥,喉中如灼。

他自幼体弱,适才心急奔来,骤然停下,浑身皆冒虚汗。

冯老先生右手虚按墨道后背,掌间淡青光芒微闪,渡入些许灵力。墨道顿觉如春风拂过百骸,气息顺畅许多。

冯老先生又浅斟一盏茶递来:“一次少饮些,慢慢喝。”

墨道依言缓饮几口氤氲着雾气的茶水,气息方渐渐平复。

“你娘是劳过度,长时以灵力催动灶火,心肺受火气侵损,以致咳嗽体虚、呼吸艰难。”

冯老先生向墨道说明病情,续道:

“刚送来时几近喘不过气。我炼了些丹药暂为缓解,短时内不必忧心。然此后须好生调养,绝不可再用灵力催火,膳楼帮厨的差事亦不能再做。否则久心肺衰败,便回天乏术了。”

墨道听得后怕,忍不住深深一礼:“冯爷爷恩情,墨道谨记于心!”

冯老先生扶他起身,微笑道:“救死扶伤乃丹师本分,谈何恩情。你这孩子虽小,说话倒一板一眼。等你报答,老夫说不得早已入土了。”

墨道此时心绪稍松,亦笑道:“冯爷爷丹者仁心,定能再活数百岁!”

冯老先生笑出声:“你这孩子,自幼便会说话。”

“我娘每在膳楼帮厨应只四个时辰,从前皆好,为何突心肺损至如此?”墨道忍不住问。

“我问了膳楼厨娘,你娘今年起,每帮厨从四时辰延至六时辰。时辰既长,灵力更易枯竭,加之劳过度,自然便重了。”

“那辟火簪……无用么?”

“你说你娘戴的那簪子?”冯老先生捋须颔首:

“那簪自然有用。只是它乃普通灵器,未入品阶,功效本就有限。不过幸有此簪,否则你娘病情只会更重,纵使治好,心肺亦会留患。”

墨道既庆幸,又余悸未消,随即问及诊费。

冯老先生道:“方才膳楼管事来过。你娘的事他们亦觉过意不去,故一切丹药费用皆由他们承担,你不必忧心。”

他悄悄对墨道眨了下眼,低声道:“他们既有此心,老夫便不客气了,自是拣好药材炼丹,定将你娘治好。”

墨道心下略安,又郑重向冯老先生道谢,而后小声问:“我能去看看娘么?”

冯老先生点头:“去吧。你娘服了药刚歇下,记得轻声些。”

杏林堂厢房通敞,置有数张病榻,专供病患休憩。虽简朴,却洁净整齐,且熏着淡淡药香。

墨道见柳如画时,她正躺于内侧一张榻上,静卧而眠,呼吸轻浅,面色苍白憔悴。

墨道搬来小凳,轻轻坐于一旁,望着娘亲的脸。

他记得自己初生时,娘亲尚很年轻,温柔秀美,笑时尤其好看。

如今不知不觉,十年已过。

对寿数较长的修士而言,十年其实不算什么。有些修士十年光阴,容貌甚至分毫未变。

可墨道的娘亲已显憔悴,鬓角竟添了几缕白发。

想到自己渐长,爹娘却在不知觉中慢慢老去,待自己忽然发觉时,他们已非记忆中模样。

墨道心头酸涩,眼眶亦有些朦胧。

柳如画不知睡了多久,醒来便见墨道趴在身边,眼圈微红。心中既慰,又疼。

她轻抚墨道发顶:“你怎么来了?不该在宗门修行么?”

墨道默默望着她。柳如画有些不好意思:“娘没事的,不必你挂心。”

“冯老先生说,您每在膳楼要帮厨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不算什么。你看邻里叔婶,他们做的活计有时更辛苦。你爹外出猎妖,时常几天几夜不合眼……大家皆是这样过的。”

墨道摇头:“娘身子本就弱,怎能一样?是家里缺灵石么?”

柳如画微叹:“家里倒不缺灵石。可你不是快该择功法了么?中下品功法,约需二百余枚灵石。娘想着多攒些,到时好让你选一门稍好的。”

墨道微怔:“我尚未提功法之事,娘怎知晓?”

柳如画又摸了摸他头:“傻孩子,娘怎会不知?你不说是因你懂事,可爹娘不能不为你打算。爹娘皆只是炼气修士,给不了你最好的,但在力所能及处,总想尽量予你好些的。”

墨道鼻尖发酸,取出只储物袋:

“娘,我能自己赚。我已攒了一百八十枚灵石了!”

这下反是柳如画吃了一惊,她微张唇,半晌方道:

“你怎赚得这许多……”

墨道心绪稍缓:“我帮人画阵啊。”

“还是北街那家‘有缘斋’?”

“是啊。”墨道应声,随即愣住,“娘怎连这也知?”

柳如画轻轻笑了:“你爹同我说的。他那见你取出那般多灵石,疑心有人骗你、图谋不轨,便尾随你去了那商行,问了管事几句。而后发觉你非但未被骗,倒是那管事被你骗了——我这当娘的,都不知你何时竟多了个‘兄长’……”

墨道张大了嘴。他自觉事事皆瞒,却原来事事皆未瞒住——他连父亲何时尾随自己去的阵阁都不知晓……

柳如画轻抚墨道面颊,欣慰道:

“小时候见你瘦瘦小小,总忧你会受人欺,又怕你将来无以为生。不想你如今小小年纪,便能赚这许多灵石……娘也放心了。”

“不过这些灵石,你好生自己存着。莫看眼下似不少,待你将来修为高了,或是娶道侣、生儿育女,花费皆不小。现下攒着,免得到时捉襟见肘。”

墨道摇头:

“娘,我将来赚的灵石定会更多,此节您不必忧。如今最要紧的,是您将身子养好。其余诸事,皆不必心。”

柳如画温和望着他,欲再言,却禁不住咳了起来。

墨道不再让她说话,只轻声叮嘱:

“娘,您好生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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