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温知予站在原地,看着江寻转身走回酒楼侧门的背影。
他的步态很稳,不急不缓,白色厨师服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刚才拧住醉汉手腕那一下,她看得清楚——力道精准,角度刁钻,不像是普通服务员能有的身手。
“大小姐?”
前厅经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温知予收回视线,“刚才那个人,新来的?”
“您说江寻?对,来了半个月,在后厨帮忙,偶尔出来端菜。”经理压低声音,“人挺勤快,话不多,张师傅说他刀工不错。”
刀工不错?
温知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手机铃声打断。
温远山又打来了。
“小予,我刚跟赵家确认了,明晚七点,知予酒楼,牡丹厅。你打扮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爸,我说了不见。”
“这是为了温氏!”温远山语气加重,“赵家在华东的供应链资源,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你不是说要国际化视野吗?这就是视野!”
温知予抿紧嘴唇。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温氏餐饮板块在华东连续三个季度下滑,供应链成本居高不下,赵家在这块确实是绕不开的节点。
但让她用自己去换?
“我考虑考虑。”她挂了电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林小星已经停好车,小跑过来:“知予姐,现在回家吗?温太太说炖了汤等您。”
温知予点头,临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酒楼的后巷。
那里已经空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江寻刚才看她的眼神,藏着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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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入温家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温太太——温远山再娶的续弦,温知予从不叫她妈——站在门口迎接,笑得得体又疏离:“知予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汤在灶上煨着,我让人给你盛。”
“谢谢。”温知予换鞋上楼,经过客厅时瞥见温远山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回来了?”他头都没抬,“行李放好下来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又是这种语气。
温知予没有顶嘴,上楼换了家居服,下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温远山坐在主位,温太太坐在他右手边。温知予坐在对面,三个人,一张大圆桌,空出一大片。
“妹在学校回不来,今天就咱们三个。”温远山夹了一筷子菜,话锋一转,“赵天宇那个人,我见过两次,年轻有为,赵家在华东的餐饮供应链有三十年的基——”
“爸。”温知予放下筷子,“我刚回来,能不能先不谈这个?”
温远山皱眉,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继续。
饭桌上的沉默比对话更让人窒息。
温知予扒了两口饭,说吃饱了,上楼关了门。
手机屏幕上,唐糖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你爸没把你怎么样吧?”
“赵天宇那个人你离远点,我听说他在外面养了两个小网红。”
“你倒是回消息啊!”
“算了,你肯定在烦,明天我来找你。”
温知予回了两个字:“明天。”
然后翻开电脑,开始处理邮箱里积压的工作邮件。
温氏餐饮板块的财报她早就在飞机上看过了,数字不太好看。她需要尽快接手知予酒楼,用这个“试验田”做出成绩,才有资本跟父亲谈判。
但前提是,她得先过了赵天宇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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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温知予换了一件黑色西装裙,化了淡妆,准时出现在知予酒楼。
牡丹厅在二楼,临街的包间,能看到老城区的街景。她到的时候,赵天宇还没来。
“大小姐,需要先上茶吗?”服务员问。
“等客人到了再说。”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流车流。六点半,天还没完全黑,街灯已经亮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她以为赵天宇来了,转身——
是江寻。
他换了便装,深灰色的卫衣,黑色长裤,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束在厨师帽里,刘海自然地垂在额前。
“温总。”他在门口站定,“我来送菜单。”
“菜单?”温知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册子,“这不是服务员的工作吧?”
“张师傅让我帮忙调整了几个菜。”江寻把菜单放在桌上,退了一步,“您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后厨按这个准备。”
温知予翻开菜单。
这是今晚赵天宇那桌的定制菜单,冷盘、热菜、汤品、主食,一共十二道。她一眼扫过去,目光停在了一个菜名上——
“松茸炖花胶”。
“这道菜,我们酒楼的菜单上没有。”她抬头看江寻。
“是。”江寻没有否认,“张师傅说今天刚到一批松茸,可以做个。”
“松茸的进货价多少?这道菜的定价多少?”温知予合上菜单,语气不急不缓,但带着审视。
江寻报了两个数字。
温知予挑眉。
这个定价,毛利率控制在百分之四十五,既不会显得太贵赶客,又能保证利润空间。而且松茸炖花胶是功夫菜,能点这道菜的客人,消费能力不会低,很可能会带动酒水和其他高价菜的点单率。
“这是你算的,还是张师傅算的?”
“我提的建议,张师傅认可了。”
温知予盯着他看了几秒。
一个服务员,懂刀工也就算了,还懂毛利计算?
“好,就按这个来。”她把菜单推回去,“你出去吧。”
江寻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温总。”
“嗯?”
“今晚赵天宇这个人……”他顿了顿,没有回头,“您小心点。”
门关上了。
温知予愣在原地。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赵天宇的笑声——
“温小姐,久等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礼盒的跟班。
赵天宇比照片上看着更年轻些,五官还算端正,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温知予想起她第一次在伦敦市场看到的肉贩——上下打量,像是在估价。
“赵公子。”她微微点头,没有伸手。
赵天宇也不在意,自来熟地坐到她对面,把礼盒往前一推:“一点小意思,法国带回来的,听说温小姐喜欢红酒?”
“赵公子费心了。”
上菜很快。
第一道冷盘摆上来的时候,赵天宇开始进入正题:“温小姐在伦敦读的是MBA吧?温叔叔说你对餐饮管理很有想法。正好,我们家在华东的供应链最近也在改革,我觉得咱们有很多可以的地方。”
温知予夹了一块桂花藕,慢慢嚼着,没有接话。
赵天宇继续说:“不瞒你说,我们家老爷子对你印象很好。他觉得温氏这几年的发展思路很清晰,两家如果能深度,华东市场基本就是我们说了算。”
“深度?”温知予放下筷子,“赵公子说的深度,是指什么?”
赵天宇笑了,笑里带着一丝志在必得:“温小姐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温叔叔跟我爸聊过,两家联姻,资源整合。你嫁给我,赵家的供应链就是温氏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温知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赵公子。”她放下杯子,“联姻的事,我还没有答应。”
赵天宇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没事,不急。温叔叔说了,一个月之内。咱们可以先处处看,培养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
温知予心里冷笑。
“尝尝这道汤。”她岔开话题,“松茸炖花胶,今天的。”
赵天宇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不错,这个厨师可以。温小姐,你们酒楼的菜品质量如果能稳定在这个水平,华东市场大有可为。”
他这话说得像是已经在替温氏规划未来。
温知予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她想起昨天在后巷,江寻拧住醉汉手腕的那一幕。
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如果她也能这样,脆利落地拒绝赵天宇,该多好。
但不行。
温氏需要赵家的供应链,至少目前是这样。
她需要一个缓冲。
一个让父亲和赵家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昨天那个疯狂的提议,也许并不疯狂。
“赵公子。”她放下汤匙,“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我结婚了。”
赵天宇手里的汤匙“当”地掉进碗里,汤汁溅了一桌。
“你说什么?”
“昨天领的证。”温知予表情平静,“我爱人就在这家酒楼工作。”
赵天宇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身后的两个跟班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温小姐,你在开玩笑吧?”赵天宇挤出一个笑,“温叔叔昨天还跟我说——”
“父亲不知道。”温知予打断他,“我是先斩后奏。赵公子如果不信,我可以把结婚证拿给你看。”
空气凝固了。
赵天宇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响声。
“好,好得很。”他冷笑,“温小姐,你这是在耍我?”
“不敢。”温知予也站起来,不卑不亢,“婚姻大事,我不想将就。赵公子条件很好,但不适合我。如果赵家愿意跟温氏,我们可以走正规的商业渠道,不需要搭上婚姻。”
赵天宇抓起桌上的红酒杯,一饮而尽,重重砸回桌面。
“温知予,你会后悔的。”
他摔门而去。
牡丹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碰撞的余音。
温知予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刚刚做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她把江寻拖下了水。
以赵天宇的性格,一定会去查。到时候,江寻就会成为赵家的靶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