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来过之后,温知予发现自己看江寻的眼神变了。
以前看他,是“这个演员配合得不错”。现在看他,会不自觉地注意细节——他切菜时手腕的力度,他看书时眉心微蹙的角度,他回消息时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
都是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
周一早上,温知予照例去酒楼。江寻今天调休,留在家里,说是要研究新菜谱。
温知予到办公室的时候,林小星已经泡好了茶,放在桌上。
“知予姐,今天上午张师傅要跟你汇报后厨的整改情况。”
“让他十点过来。”
十点整,张师傅敲门进来。
他穿着一身净的厨师服,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这是温知予第一次见他带笔记本——以前他都是两手空空地来,口头汇报几句就走。
“张师傅,坐。”温知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师傅坐下,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大小姐,后厨这几周的整改效果不错。客诉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出餐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五,毛利率提升了三个点。”
温知予点头:“做得不错。”
“不是我做的。”张师傅合上笔记本,表情有些复杂,“是小江。”
“小江?”
“江寻。”张师傅说,“他跟我聊了几次,提了很多建议。我开始还不信,试了之后发现确实管用。后来我就让他帮忙盯着后厨的流程,他有空就来。”
温知予靠在椅背上,看着张师傅。
“他一个服务员,懂这些?”
张师傅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大小姐,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气。”
“说。”
“江寻那个人,绝对不只是服务员。”张师傅压低声音,“他的刀工,比我见过的很多大厨都好。有一次我亲眼看他切土豆丝,那丝细得能穿针。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温知予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还有呢?”
“还有他对火候的理解。”张师傅说,“我做红烧肉二十年了,他看了一眼就说出我的问题——火太大了,收汁太急,肉不够糯。我试了他的方法,慢火炖,果然不一样。”
温知予沉默了。
她想起江寻在家里做的那些菜——清汤面、鸡蛋饼、排骨汤、小米粥。每一道都很简单,但每一道都比外面卖的好吃。
以前她以为是天赋。
现在想想,天赋再高,没有足够的训练,也不可能到这个程度。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温知予问。
张师傅想了想:“他说他以前在小餐馆过。但我不信。小餐馆的厨师,刀工好可能,但对毛利率、供应链、菜品结构这些东西这么懂,不可能。这得是系统学过的人。”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我觉得——”张师傅顿了顿,“他可能是哪个大酒店的厨师,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温知予没有接话。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需要更多证据。
“张师傅,你跟他聊天的时候,别让他发现你在试探他。”
“我知道。”张师傅站起来,“我就是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大小姐,你眼光不错。”
张师傅走了之后,温知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江寻到底是什么人?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直接问,他肯定不说。而且契约里确实没有“追问过去”这一条。
但她需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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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温知予没在酒楼吃饭,开车回了家。
推开门,江寻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摆着几个碗,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酱汁,他拿着一个小勺,挨个尝,然后在笔记本上记录。
“回来了?”他头都没抬,“不是说今天在酒楼吃吗?”
“临时想回来。”温知予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你在做什么?”
“试酱汁。”江寻指了指桌上的碗,“新菜的红烧汁,调了五个版本,选一个最好的。”
温知予走进去,看着那五个碗。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偏红,有的偏褐,有的偏暗。
“我能尝尝吗?”
江寻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个小勺。
温知予舀了第一个,偏甜,酱香味不够浓。第二个,咸了。第三个,味道均衡,但有点腻。第四个,太淡。第五个——
她放下勺子,看着江寻。
“这个最好。”
江寻笑了,笑得比之前自然:“我也觉得这个最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调五个?”
“多试几个,才知道哪个最好。”江寻把其他四个碗收走,只留下第五个,“做菜跟做决定一样,不能只看第一个选项。”
温知予靠在厨房的台面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江寻。”
“嗯?”
“你以前在哪个小餐馆过?我想去看看。”
江寻的手顿了一下。
“关门了。”
“关多久了?”
“有一阵了。”
“那你在那之前呢?”
江寻转过身,看着她。
“温知予,你今天问题很多。”
“因为我想了解你。”温知予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合同里的那种了解,是——我想知道你是谁。”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江寻看着她,目光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是江寻。”他说,“一个会做饭的人。”
“就这些?”
“就这些。”
温知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不说,我自己查。”
她转身走出厨房,听到江寻在身后叹了口气。
不是无奈的叹气,是那种——被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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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温知予回到酒楼,把林小星叫进办公室。
“帮我查一个人。”她说。
“谁?”
“江寻。”
林小星愣了一下:“姐夫?查什么?”
“查他以前的履历。他说他在小餐馆过,但张师傅说他刀工不像小餐馆出来的。我想知道他到底在哪儿过。”
林小星犹豫了一下:“知予姐,你这是不相信他?”
温知予沉默了几秒。
“不是不相信。”她说,“是我觉得他在瞒着我什么。契约婚姻没关系,但我不想被骗。”
林小星点头:“行,我试试。但姐夫如果是有意隐瞒,可能不太好查。”
“尽力就好。”
林小星出去之后,温知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他隐瞒是有苦衷的,你应该尊重他的隐私。
另一个说:他是你的契约丈夫,你有权利知道他是谁。
她不知道哪个声音是对的。
但她知道,她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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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温知予回到家,发现江寻不在。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个保温盒,盒盖上贴着便利贴:“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半小时回来。今天炖了鸡汤,记得喝。——江寻”
她打开保温盒,舀了一碗汤,坐在餐桌边慢慢喝。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星发来的消息。
“知予姐,我查了一下,没查到姐夫以前的工作记录。他好像没有在正规酒店工作过,社保记录也查不到。要么是小餐馆没交社保,要么是——他用的是别的名字。”
温知予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别的名字?
他连名字都是假的?
“继续查。”她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
放下手机,她看着碗里的鸡汤,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他不是江寻,那他是谁?
她想起领证那天,他在职业那一栏写“服务业”,而不是“服务员”。想起他填表时的熟练,想起他折结婚证时的笃定——“不会用到的”。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藏。
藏得深,藏得密,藏得天衣无缝。
但她还是发现了破绽。
因为他的厨艺,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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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响了。
江寻拎着袋子进来,换鞋,看到温知予坐在餐桌边,碗里的鸡汤没怎么动。
“怎么不喝?”
“没胃口。”温知予站起来,看着他,“江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寻把袋子放在地上,直起身,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张师傅说你的刀工不像小餐馆出来的。”温知予说,“因为你的社保记录查不到。因为你对餐饮管理的理解,不是一个服务员该有的水平。”
江寻沉默了几秒。
“你查我了?”
“我想了解你。”温知予说,“但你不肯说,我只能自己查。”
江寻走到她面前,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温知予,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是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就会把我赶走。”
温知予愣住了。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江寻看着她,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平静,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藏了很久的、快要压不住的——
“因为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他说。
“那你是谁?”
江寻没有回答。
他转身拎起袋子,走进厨房,开始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
温知予站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背影。
她没有追上去。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管他是谁,她好像都不在乎了。
这个念头,比任何真相都让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