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饭局之后的第三天,温知予的胃终于撑不住了。
其实早就有预兆。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白天盯酒楼,晚上看报表,凌晨还在跟供应商打电话。三餐不定时,有时候一整天就靠江寻早上做的那顿早餐顶着。
周三下午,她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忽然觉得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
钝痛,从胃部中央开始,慢慢扩散到整个上腹。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胃部,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这个姿势缓解疼痛。
林小星推门进来送咖啡,看到她脸色发白,吓了一跳:“知予姐,你怎么了?”
“没事。”温知予松开手,坐直身体,“胃有点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胃里翻涌得更厉害了。她放下杯子,皱眉。
林小星不放心,但还是被温知予挥手赶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温知予又弯下了腰。
疼痛比刚才更明显了。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钝钝的、持续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胃里揉捏的感觉。她的手心按在胃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透过腹壁传到手心。
手机震了。
江寻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温知予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不饿。”
几乎是秒回:“胃疼?”
她愣了一下。她说“不饿”,他怎么就能猜到是胃疼?
“有点。”
“别喝咖啡。等我。”
温知予看着“等我”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想说“不用”,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温知予以为是林小星,头都没抬:“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林小星。
江寻端着一个保温袋,穿着那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桶。
“你怎么上来的?”温知予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是不太好。
“走楼梯。”江寻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电梯太慢。”
温知予看了一眼保温桶——小米粥,浓稠的,表面浮着一层米油,热气从桶口冒出来,带着谷物特有的清香。
“你什么时候熬的?”
“中午。”江寻倒了一碗,端到她面前,“在酒楼后厨熬的,张师傅帮我看着火。”
温知予接过碗,碗壁温热,不烫手。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已经熬得看不出形状了,入口即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吗?”江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温知予没有说“还行”,点了点头:“好喝。”
江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温知予一口一口地喝着粥,胃里的钝痛慢慢变成了温热的感觉。一碗粥喝完,她放下碗,发现江寻一直在看她。
“看什么?”
“看你脸色好多了。”江寻站起来,把碗收走,“以后别空腹喝咖啡。胃不好的人,咖啡是毒药。”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咖啡?”
“林小星说的。”江寻把保温桶装回保温袋,“她说你下午让她买咖啡。”
温知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
“江寻。”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江寻的手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因为你是我老婆。”他说,没有转身。
“契约的。”温知予提醒他。
江寻转过身,看着她。
“契约的也是老婆。”
温知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别开脸,假装在看桌上的文件,但视线是模糊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粥喝完了,你走吧。”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江寻没有多留,拎着保温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熬点养胃的汤。”
门关上了。
温知予盯着那扇门,手不自觉地放在胃部。
粥的温热还在,从胃里一直暖到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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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温知予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家。
推开门,厨房里飘出一股药膳的味道——不是中药那种苦味,是红枣、枸杞、党参和鸡肉混在一起的香甜。
江寻在灶台前忙活,听到动静,头都没回:“洗手吃饭。”
温知予换了鞋,洗了手,坐到餐桌边。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清炒山药木耳,蒸南瓜,还有一锅鸡汤。汤的表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鸡肉炖得脱骨,用筷子一夹就散。
“先喝汤。”江寻端着一碗米饭走过来,“温的,不烫。”
温知予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
鲜。
不是那种加了味精的鲜,是食材本身炖出来的鲜。鸡肉的香味和红枣的甜味混在一起,党参的味道很淡,不仔细尝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什么汤?”她问。
“四物鸡汤。”江寻坐在对面,“补气血的,对胃也好。”
“你还会熬药膳?”
“以前学过。”江寻夹了一块山药,“做餐饮的,多少懂一点。”
又是“做餐饮的”。
温知予放下汤碗,看着他。
“江寻,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江寻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咽下嘴里的菜,抬起头。
“很多。”
“比如呢?”
“比如——”江寻想了想,“我会修水龙头。”
温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修水龙头算什么本事?”
“至少你不用请工人。”江寻也笑了,笑得比之前自然了一些,“省一百块钱。”
温知予笑着摇头,端起汤碗继续喝。
但她心里清楚,他是在岔开话题。
修水龙头?一个会熬药膳、懂毛利率、能跟酒店管理海归侃侃而谈的人,最值得说的本事怎么可能是修水龙头?
他在藏。
藏得很深,但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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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温知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江寻在厨房里洗碗。
她调到一个美食节目,正好在教做红烧排骨。主持人一边做一边讲解步骤,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注意力全在厨房里的水声上。
水停了。
江寻擦着手走出来,看了一眼电视。
“这道菜,他糖色炒老了。”
温知予转头看他:“你能看出来?”
“颜色太深,发黑,不是红亮的那种。”江寻坐到他惯坐的那个位置——沙发的右边,离她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糖色炒老了会发苦,影响口感。”
“那应该怎么炒?”
“小火,冰糖,看到冒小泡、颜色变成琥珀色的时候就关火。”江寻说,“余温就够了,不用一直加热。”
温知予看着他。
这个男人,说起做菜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平时那种平静如水的光,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找到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时,才会有的笃定和自信。
“江寻。”她说。
“嗯?”
“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的那种厨师?”
江寻沉默了两秒。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就是还行。”
温知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什么都藏在心里。”
江寻没有接话。
电视里的红烧排骨做完了,主持人开始试吃,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你觉得这道菜能打几分?”温知予问。
“七分。”
“那你能做几分?”
江寻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吃?”
温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明天给你做。”江寻站起来,“现在该睡了,你胃不好,别熬夜。”
他说完,走向客房,在门口停了一下。
“温知予。”
“嗯?”
“以后胃疼,别硬撑。给我发消息,我随时在。”
门关上了。
温知予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不自觉地放在胃部。
胃已经不疼了。
但心跳,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