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宇摔门的震动还没消散，温知予的手机就炸了。
温远山的来电，比想象中更快。
“你在搞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在吼，“赵天宇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结婚了？温知予，你疯了？”
温知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父亲吼完，才重新贴近耳边。
“我没疯。”
“那个男的是谁？什么背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领证了没有？”温远山连珠炮似的发问，本不给她回答的机会，“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家，把话说清楚！”
“爸。”温知予的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了，“我说了，婚姻大事我不想将就。赵天宇不适合我，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温远山似乎被她噎住了，沉默了两秒，语气软了半分，“小予，爸是为你好。赵家的条件摆在那里，你嫁过去不会吃亏。你现在随便找个人结婚，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温知予起身，拿起包，“我先挂了。”
“你等等！那个男的是谁？是不是你们酒楼的员工？我刚才听赵天宇说——”
温知予挂了电话。
她知道父亲会查，赵天宇也会查。纸包不住火，但她需要时间——至少需要先跟江寻把契约签了，把戏做足。
走出牡丹厅，走廊上空无一人。
她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瞬，然后转身往后厨方向走。
知予酒楼的后厨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热浪裹着油烟味扑面而来。灶台的火光映在白色的瓷砖墙上，几个厨师正在忙着手里的活，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
“大小姐？”张师傅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油光满面的脸上带着诧异，“您怎么来后厨了？前面出什么事了？”
“没事。”温知予扫了一眼整个后厨，“江寻呢？”
“小江？刚才还在——”张师傅转头，朝角落里喊了一声，“小江！大小姐找你！”
从最里面的储物间走出来一个人。
江寻已经换回了厨师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匀称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封面上沾了些油渍，看起来是随手记的东西。
“温总。”他走过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温知予注意到，旁边几个厨师都在偷偷打量他们。
“跟我出来。”她说，转身往外走。
江寻没有多问，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下到一楼，拐进了一间没人的小包间。
温知予关上门。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六把椅子，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暗。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寻坐下，姿态放松但不随意，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温知予没有坐。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开口说：“赵天宇刚才在包间里，我告诉他我结婚了。”
身后没有回应。
“我说的是你。”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昨天在后巷，我提的那个提议——你还记得吗？”
“记得。”江寻的声音没有起伏，“契约婚姻，一年期限，薪资我开。”
“对。”温知予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现在我需要你把这个提议变成现实。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
“今天？”
“赵天宇和我爸都在查你。如果查出来我们是假的，赵天宇不会善罢甘休，我爸也会我去相亲。”温知予盯着他，“所以我需要真的结婚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寻沉默了三秒。
“民政局已经下班了。”他说。
温知予一愣，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事实——现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那就明天一早。”她说，“明天民政局开门，我们就去领证。”
“好。”
又是这个“好”，脆得不像是在答应一桩荒唐的契约婚姻。
温知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问我给你开多少薪资？”
“不需要。”江寻微微低头，“温总不会亏待我。”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回答。
“那合同呢？你不看看条款？”
“签的时候再看也不迟。”
温知予抿了抿唇。
这个男人太淡定了，淡定到不正常。一个普通服务员，被女老板拉去假结婚，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惊讶、犹豫、或者至少问几个“为什么”。
但江寻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你就不怕这是个坑？”温知予试探性地问。
“怕。”江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但我更怕错过这个机会。”
温知予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温远山，是温太太。
“知予啊，你爸血压上来了，你赶紧回来吧。”温太太的声音里带着焦急，“赵家那边也打电话过来了，说赵天宇回去发了好大的脾气，说什么都要见你一面，把话说清楚。”
温知予揉了揉太阳。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向江寻。
“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我带合同过去，你签字，我们领证。”
“好。”
“在这之前，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的事。”
“好。”
温知予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
“江寻。”
“嗯？”
“昨天在后巷，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从昨晚就堵在她心里。一个服务员，看到一个陌生人被扰，上去帮忙是正常的。但江寻出手那一下，太专业了——不是普通人的反应。
江寻沉默了几秒。
“因为那个醉汉挡了我的路。”
温知予回头看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像是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温知予不信。
她没有再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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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温家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压抑。
温远山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降压药和一杯温水。温太太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偷看温知予一眼，欲言又止。
“回来了？”温远山抬起头，声音沙哑，“坐下。”
温知予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男的是谁？”
“江寻。”
“做什么的？”
“知予酒楼的服务员。”
温远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服务员？”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温知予，你是温氏的继承人，你嫁给一个服务员？你是要气死我吗？”
“他不是普通的服务员。”温知予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她需要一个理由说服父亲，“他厨艺很好，张师傅都认可。而且他对餐饮管理有自己的理解，昨晚赵天宇那桌的菜单就是他调整的，毛利控制得很精准。”
温远山皱眉，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什么学历？什么家庭背景？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些不重要。”温知予直视父亲的眼睛，“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合法丈夫。”
“合法？”温远山冷笑，“你们什么时候领的证？我怎么不知道？”
“明天。”
“明天？”温远山愣了一下，“你们还没领证？”
“今天民政局下班了。”温知予说，“明天一早去领。”
温远山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温知予，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明天敢去领证，我就敢把那个服务员从知予酒楼开除，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
温知予的心一沉。
她知道父亲说到做到。
“爸。”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动他，我就离开温氏。”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温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远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
“我说。”温知予一字一顿，“你要是动江寻，我就离开温氏。你找别人继承家业吧。”
“你——”
温远山猛地站起来，血压上涌，身子晃了一下。温太太赶紧扶住他，急得直叫：“知予！你少说两句！你爸身体不好！”
温知予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看着父亲涨红的脸，心里不是不疼，但她没有退路。
如果今天她退了，明天就会被安排新的相亲，后天就会被推进赵家的门。
“爸。”她的声音软了一些，“我不是故意要气你。我只是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温远山喘着粗气，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缓缓坐回沙发上。
“你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不知道多伤心。”
温知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比任何人都想让她看到。”她站起来，“所以我会活得很好，也会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她转身上楼，脚步比来时更重。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寻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明天八点，我会到。”
温知予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像一条流动的河。
明天，她就要跟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人领证了。
荒唐。
但这是她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