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
而且还是“副处长”。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落在众位校领导心中,无异于是一记重磅炸弹。
要知道,在眼下全国皆在撸起袖子,全力发展经济的时候,省计委,大家习惯叫发改委的,可是一个含权量极其高的部门。
更别说,这还不是从一个小小的科员起,起步就是副处长。
这些校领导过往几十年的阅历中,谁也没有接触过这种先例。
当下他们心中除了震惊之外,还或多或少地有些不可置信。
林开山注意到了他们复杂的神色,才缓缓解释道:“现在还在走程序,具体的文件可能过几天就会下发到我们学校。”
“好,好啊!”
校党委书记深吸了口气,连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极其热情地双手握住了林开山的手。
“年轻有为啊!麒麟才子啊!”
“林同学,你可是咱们汉大这一届毕业生的榜样啊!”
一直以来,在汉东省地界,汉东政法大学每年都会有很多毕业生进入政府部门工作,算是一个资历很老的学府。
就拿现在的官场来说,汉大过往优秀毕业生中,就有不少位居于处长以上的职务,其中甚至还有好几个正厅级。
但无论过往那些毕业生有多优秀,与眼前的林开山相比还是黯淡无光。
“哎,不早了,你先休息。明天中午咱们学校举行毕业典礼,到时候你作为优秀毕业生,可要上台做做演讲。”
“好说。”
林开山并未拒绝。
自己现在事业刚刚起步,正是需要展示的时候,低调行事,隐露锋芒固然重要,但该露脸的时候还是要露脸。
第二天的毕业典礼上,林开山被学校列为十大优秀毕业生第一位,甚至比学生会主席祁同伟还要靠前。
演讲时,下面的众多学生皆是投去敬仰、羡慕的目光。
放在前几年,林开山这个名字在学校中一直默默无闻。
但现在可不同了。
被省委书记亲自召见,许以高官厚禄,虽然具体的职位受到了校方的保密,他们暂时不知道在哪,但从那一众校领导恭恭敬敬的表现中,都能猜出来,这位置必定很高。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
而在这些学生之中,有一道眼神就显得极其阴狠毒辣。
“妈的,臭神气什么!”
侯亮平紧紧地盯着台上谈吐不凡的林开山,眼中的妒忌满得都要溢了出来。
旁边的陈海敏锐地注意到了侯亮平脸色的阴沉,当下拍拍他的肩膀。
“侯子,人各有命,小林能有今天的成就,咱们这些做兄弟的,也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那是当然了。”
侯亮平脸上的阴翳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笑意。这般180度的转变,正是他过往20多年练就的演技。
滴滴~~
随后他口袋中的诺基亚便响了。
侯亮平一看来电号码,便马上走到了会场外面,接通电话。
“喂,蛇哥,情况查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略显慵懒的声音。
“林开山的老家就在林城县石节村,家里三代贫农,他爹双腿残疾,他娘就是普通的务农人员,还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妹妹。”
“家境很普通,没有什么污点。”
“这个我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侯亮平追问着。
早在大一他们认识的时候,通过陈海,侯亮平就了解了林开山的家庭。
十足的穷人,跟祁同伟没什么两样。
电话那边,蛇哥继续说:“其他的也没什么,林开山小学和中学成绩一直很优异,也没什么污点。”
“一点污点也没有吗?”
侯亮平听着,皱了皱眉头,又说道:“比如考试的时候作弊,打架斗殴,早恋也可以啊。”
“这你他妈让我怎么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蛇哥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反正你让我查的,我也查了,就这样吧。”
随后电话就挂断了。
侯亮平脸色耷拉着,放下手机,深深吸了口气,拳头攥得紧紧的。
没有一点污点。
真有你的啊,林开山!
他本来想找找林开山过往的一些污点,然后通过一些记者、媒体朋友大肆报道,从舆论上中伤打压他。
到时候就算有省委书记护着他,只要舆论发酵起来,林开山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也只有那时候,他才有机会能接近钟小艾。
可是现在,他竟然没有一点可以大做文章的污点。
我还就不信了!
一个家里穷得叮当响的乡巴佬,有什么资格跟我抢女人?!
侯亮平不信邪地又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毕业典礼结束后,林开山在汉大收拾了一下东西,便连夜返回了京州。
先找张丽丽深入交流了一番,缓解了一下疲劳。
第二天,他便按照组织部的安排,前往京州汉东省计划委员会。
正值炎炎夏,林开山拎着包裹,穿过林荫小道。
迎面便是省计委大楼。
是一栋外观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灰色六层楼,建筑风格还保留在十几年前。
老式的绿漆钢窗,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
大片大片的梧桐树给了这栋大院独特的夏阴凉。
林开山从包裹中拿出报到函,刚刚走到门口,值班室里就探出来一个聪明绝顶的地中海脑袋。
“喂,小子,什么的?”
林开山将报到函拿到他面前。
“大爷你好,我是来报到的。”
“报到?”
那看门大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十分清俊帅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西装裤,整体看着十分清爽。
随后掏了掏耳朵,打着哈欠说:“最近没听说要来新人啊,哪个部门的?”
“长期规划处。”
“等着。”
那看门大爷放下掏耳勺,起身拿起电话。
几分钟后,他才探出头说道:“进去吧,规划处在办公楼三楼西面。”
“好的,谢谢大爷。”
没有想象中的刁难,林珊珊很顺利地进入了省纪委办公大楼。
光线有些昏暗,石梯上有着斑驳的花岗岩迹,踩上去啪啪作响。
走到三楼时,动静才热闹了起来。
林开山据门牌找到了长期规划处的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他站在门口,朝里面看去。
里面坐着三四个人,全都是30往上的男子。
办公桌排在了靠窗处,上面全都堆满了如同小山的文件。
咚咚~
林开山敲了敲门。
几人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在风扇的正下方,看起来二十七八的年轻人放下手中一本厚厚的小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腕上一块银色手表闪闪发光。
“你找谁?”
“各位好,我找长期规划处齐处长,我是来报到的。”
“报道。”
那年轻男子眼睛眯了眯,然后噌地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笑意。
“啊?你就是林开山对吧!”
“是我。”
“呵呵,处长昨天就交代了,科室里要来一位年轻的副处长,听说还是省委书记亲自安排进来的。”
“这么一看,果然很年轻啊。”
“你好,我是长期规划处科长钱斌。”
他虽然看着比较热情,但话里话外的语气中,多多少少充满着一些阴阳怪气的不屑。
林开山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能够听出来其中的意味。
只不过,他也并不计较,只是继续问道:“齐处长不在?”
“不在。”
钱斌摇摇头,重新坐了下去,慢条斯理地喝着杯里的凉茶。
“齐处长上周去下面调研了,估计今天下午才能回来。”
“没事,齐处长和几位副处长不在,你找我也行。”
“呸……”
钱斌说着间,还在往地上吐着茶叶沫子,那脸上肉眼可见的怠慢与轻视。
剩下两个男子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眼神复杂地低下了头去,没有话。
林开山眼神冰冷地看着钱斌,内心有些疑惑,不知道他那莫名其妙的敌意是怎么来的。
正所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且看看他要做什么妖。
“办公桌没有闲着的,要不你就先坐那吧。”
钱斌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
那桌子上堆满了暖瓶、包裹等杂物,脏兮兮的,而且还没有椅子。
然后钱斌搬过来一张看着比林开山年龄还大的椅子,笑着说道:“别介意啊林先生,我们这实在没有空地方了,先将就一下。”
“可以。”
林开山淡然地将包放在了还算净的椅子上。
“对了林先生,之前在哪高就啊?”
“汉大刚毕业。”
“刚毕业?”
此话一出,包括钱斌在内的三个男子全都诧异抬头。
钱斌则是冷笑道:“刚毕业的小年轻就能来省计委工作,林先生,不简单呐。”
“不过,咱们省计委毕竟不是清闲衙门,工作压力太大,而且是需要真才实学的,不知道林先生学的是什么专业?”
“法律。”林开山如实说着。
“法律,那你应该去检察院和法院啊,这里恐怕还真不适合你。”
听着钱斌这愈发不客气,甚至有点咄咄人的话语,剩下两个年轻人赶紧上前来了两句,想要将气氛缓和一些。
“是吗?我服从组织安排,如果钱先生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去跟组织部说嘛,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林开山也不打算再让步了。
钱斌闻言眼神变了变,被这句话倒是有些噎住了。
态度这么硬?
一般刚毕业的小年轻都还有着很多的书生气,刚进入工作不应该是诚惶诚恐的样子吗?
要知道,钱斌在省计委工作了好几年,也接触过不少应届生,刚进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对谁都毕恭毕敬的。
这才算懂事。
他原本以为林开山看起来文质彬彬,人畜无害的,性格也会比较软弱,没想到他这文弱的外表下,说话也会这么冲。
跟组织部提意见?
那怎么可能。
钱斌撇了撇嘴,自知自己落入了下风,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来就来吧,只不过林先生来的不太是时候,咱们这一个萝卜一个钉,下半年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你这一来,点什么好呢?”
说完,他在办公室里看了看,最后目光停在了角落里的扫帚和垃圾桶。
这意思不言而喻。
“这样吧林先生,反正你也刚来,不太熟悉我们这的工作,先从打扫卫生做起吧。”
“你让我一个副处长去打扫卫生?”林开山听了都觉得好笑。
钱斌却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这有什么,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官大官小的都一样。”
“毕竟之前主席还说过嘛,我做国家主席你挑粪,都是为人民服务。”
“怎么,林副处长不太想先从小事做起?”
他这几句话说的十分歹毒,直接上了价值,还将之前主席的话搬了出来。
不管林开山怎么回答,要么乖乖顺着他的意思去做,要么就容易被扣上一顶官本位的帽子。
何必呢?
另外两个人相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其实他们也知道钱斌这是因为什么。
钱斌同样也是大学本科毕业,分配到了省计委工作,而且家里还有一个正厅级的父亲。
原本在林开山到来之前,长期规划处一直空缺的副处长的职位他是最有力的竞争人选。
很多人都以为他这位副处长就要呼之欲出。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关口,一个叫林开山的年轻人突然了进来,将原本属于钱斌的职位给占据了。
这让他可十分不服气。
林开山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面对钱斌的刁难,他只是淡淡的回了句:“你说的没错,不管身居何处,都是为人民服务。”
“但既然组织上把我安排在了长期规划处做副处长,那就是希望我能发挥自己的才能。要是把时间浪费在了打扫卫生上,不仅是对我的不负责,也是辜负了组织对我的信任。”
“呵呵,挺会说的嘛。”
钱斌抱着胳膊,像是早就知道林开山会这么回答,然后说道:“所以林副处长的意思就是,你刚刚毕业来到省计委,就能够胜任这里的工作?”
“当然。”
“好,那我就考考你怎么样?”
“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