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遗憾的是,他们的门并没有没关严,所以直接被一把推开。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挺着啤酒肚,脸红脖子粗,一看就喝了不少。
他看见林开山,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更难看了。
“艹,我说怎么跑这么快,原来是屋里藏着野男人呢?”
杜总踉跄着走进来,指着林开山。
“你他妈谁啊?”
杜总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有他身后两个高大的保镖,把蒋南孙吓得往林开山身后缩。
林开山站起来,挡在她前面。
杜总那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然后小眼一瞪,眼睛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他今天喝了不少,但脑子还没完全糊涂。
今晚这个局,是惠龙公司总经理赵瑞龙亲自组的场子。
请的也都是京州一些当地著名的地产大亨和住建局的官员。
这是他们惠龙公司能否在汉东将地产进一步发展下去的重要结局。
酒色酒色。
光有酒,没有色怎么行?
这次,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蒋南孙。
二十四岁,刚毕业的大学生,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身材更是没得说。
该细的地方细,该翘的地方翘,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穿上裙子往那儿一站,男人的眼珠子都能被她勾过去。
更重要的是,蒋南孙那脱凡出尘的气质,是他混迹商海多年,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
这样的女人,不就是为了这种场合准备的吗?
在现在这个时代做生意,公司里养几个漂亮的女员工,简直就是标配。
尤其是做工程、做贸易的,哪个老板身边没几个拿得出手的花瓶?
陪酒、陪聊、陪笑,有时候还得陪别的。
这几乎已经成了行业共识。
蒋南孙刚毕业就能坐上副经理的位置,真以为是她设计能力出众?
狗屁!
杜总看上她的,就是这张脸,这身段。
他本来打算养她几个月,带出去陪几场酒。
到时候把她送到那些大人物床上,合同一签,钱一收,谁还记得这个小姑娘?
可真正到了现在要派上用场的时候,蒋南孙竟然拒绝了他!
杜总往前走了两步,指着蒋南孙的鼻子骂。
“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马上跟我走!”
“要不然今天别想出这门!”
蒋南孙脸色煞白,抓着林开山衣角的手在发抖。
杜总又看向林开山,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普通,气质倒是沉稳,但看着也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
从他跟蒋南孙的年龄来看,该不会就是男女朋友吧?
杜总眼神冷了冷,随后看了看身边两个保镖。
那两个穿黑色夹克的保镖心领神会,往前站了一步。
他们纷纷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戴着黑色墨镜,看着就不好惹。
蒋南孙的脸色更白了。
对方的胳膊可比她的大腿都粗。
林开山却是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冷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看着杜总。
随后语气很淡:“她今天不去。”
杜总眉毛一挑,冷笑起来。
“哟呵,还挺有种?”
他往前凑了凑,比林开山要低一头的个子昂着脸。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他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敢跟我叫板?”
林开山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平静地说:“蒋南孙和惠龙集团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
“我们国家《劳动法》第十九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
“她不愿意去陪酒,谁也不能强迫她。”
杜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劳动法?你跟我谈劳动法?”
杜总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然后看向那两个保镖:“哎哎!听见没有?这傻小子跟我谈法律!”
两个保镖也跟着笑起来,毫不掩饰的嘲讽。
也不怪杜总他们笑得这么欢。
这个年代,有几个老板把《劳动法》当回事?
别说陪酒了,公司里但凡是一些漂亮的女员工,有几个没被老板摸过、睡过?
什么劳动合同,什么自愿原则,都是屁话!
签合同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规规矩矩的,真进了公司,还不是老板说了算?
敢不听话?
扣工资、穿小鞋、威胁开除,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眼前这个年轻人张口就是法律条文,一看就是刚从学校毕业的书呆子。
这种人抱着书本上的死道理当真理,把世上的事想得非黑即白,简直天真。
然后杜总笑够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指着林开山,语气里满是嘲讽。
“小子,我看你真的是读书读傻了。”
“嘴里就会什么劳动合同、什么自愿原则,那都是糊弄你们这些小孩的!”
“老子教教你吧,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钱的是爷,没钱的是孙子,老子花钱养着她,她就得给老子活!”
“让她去陪酒是看得起她,她不去,老子有一百种办法收拾她!”
“要么伺候领导一个人,要么伺候全公司所有人!”
他往前了一步,眼睛里闪着凶光。
“最后警告你一次,滚蛋!要不然,老子让你躺着出去!”
他话音一落,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林开山围在中间。
那高大的阴影笼在脸上,蒋南孙吓得浑身发抖,拉着林开山的衣服,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走吧……别管我了……”
她真的害怕了。
大学毕业之后,她原本以为自己进入惠龙公司做地产副经理,是依靠着自己的学历跟能力。
来京州之后,更是想大展拳脚,成为家里的骄傲。
但是短短几天时间,就让她认识到了,原来做生意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单纯。
往往很多生意不是在办公室里谈的,而是在酒桌上、在床上谈的。
“你走吧……”
她的眼泪掉下来:“我不该叫你的,你走吧,我认命了。”
她说着,就要从林开山身后走出来。
但林开山伸手拦住了她。
“没事,你不用动。”他说。
然后他看向那两个保镖,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见他依然这么不识好歹,当即动手。
左边那个一拳砸向林开山的面门,右边那个抬脚踹向他的腰侧。
动作又快又狠,一看就是练过的。
蒋南孙尖叫一声,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听到两声闷响,然后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愣住了。
那两个保镖一个趴在地上,一个仰面躺着,都在痛苦地呻吟。
林开山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怎么移动。
“你!”
此时刚刚还嚣张的二五八万的杜总顿时哑了火,脸色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林开山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经过他黑龙十八手的摧残,这两个保镖倒在地上哀嚎惨叫。
确认他们没有再动手的能力后,林开山才抬起头来。
蒋南孙站在他身后,满眼震惊地看着他。
刚刚的动作快到她都没有看清,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两人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在他手里竟然像纸糊的一样!
此时杜总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看地上呻吟的保镖,又看看林开山。
狠狠的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按着号码。
“行,你行!你他妈给我等着!”
他一边按电话一边往门口退。
“能打是吧?能打有个屁用啊?!”
“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今天这事,不是你能管的!”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道里传进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老杜,你这边怎么回事?”
杜总听到这个声音,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公子!赵公子您来得正好!”
他几步迎上去:“您快进来看看,这儿有人坏我们的好事!”
随后,一个穿着深灰色阿玛尼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长相普通。
虽说其貌不扬,但身上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
这股傲气让他看人的时候眼皮微微垂着,像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正是惠龙公司总经理赵瑞龙。
他一进门,目光先是在地上躺着的两个保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林开山身上。
杜总已经凑到他耳边,添油加醋地说起来。
“赵公子,就是这小子!”
“我今天来叫蒋南孙去陪您喝酒,结果这小子赖在这儿不走,还把我的人打了!”
“行了行了。”
赵瑞龙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抬起头,正眼看向林开山。
他正在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忽然间表情变了。
此时杜总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赵公子,您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让这小子知道在京州地面上,什么人是不能惹的。”
“您是谁?您可是咱们省委书记……”
“啪!”
突然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在房间里传得很是嘹亮。
杜总被扇得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赵、赵公子?”
赵瑞龙脸色铁青,收回手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林开山。
“副处长!”
他脸上突然浮现出笑意伸出手:“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林开山看着他,伸手握了握:“赵公子。”
其实两人早就认识了。
之前他受到赵立春召见时,在京州招待所的那几天里,曾经跟赵瑞龙有过一面之缘。
其实以林开山此时的职位,还不足以让赵瑞龙这么以礼相待。
毕竟是省委书记的公子,整个汉东官场上。只有别人尊敬他的份。
但赵瑞龙也不是傻子。
他深知现在汉东省改革正处在关键的时候,急需要林开山这样的年轻猛将来帮他父亲攒政绩。
要是能够做出成绩,赵立春很有可能再进一步。
所以赵瑞龙才会对林开山这样的年轻部颇为礼貌。
而杜总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旁边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公子叫他什么?
林处长?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处长?
“误会,全是误会!”
赵瑞龙热情地握着林开山的手,态度好得不得了。
“林处长,你可千万别跟这傻一般见识。”
“他就是个不长眼的玩意儿,今天这事儿怪我,怪我没有管教好他。”
他回头瞪了杜总一眼:“还愣着什么?赶紧滚过来道歉!”
杜总目光呆滞地走过来,看着林开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林、林处长,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
林开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瑞龙又笑着对林开山说:“林处长,你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其实大家都是自己人,这次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要不我让这不长眼的家伙给你磕一个?”
林开山摇摇头:“不用了。”
既然赵瑞龙在,林开山也就不打算再计较了。
毕竟是省委书记的公子,今天能对他这么礼貌,说实话林开山也有些意外。
他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
顿了顿,林开山继续说:“蒋南孙不在惠龙了。”
“行!”
赵瑞龙一口答应:“既然林处长发话了,明天就把手续办了!”
他又看向杜总:“工资呢,她了一个多月,工资结了没有?”
杜总连忙点头:“结、结,马上就结!”
“结多少?”
“一、一个月两千……”
“放屁!”
赵瑞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她一个副经理,一个月就两千?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这样,按三倍结!六千!”
“另外再赔三个月工资当精神损失费!一共一万二,明天送到林处长手里!听见没有?”
杜总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明天一定送到!”
赵瑞龙这才满意,又看向林开山,笑着说:“林处长,你看这样行吗?”
林开山点点头:“赵公子费心了。”
“哎,什么费心不费心的,今天这事也是我们有错在先。”
赵瑞龙又寒暄了几句,才带着杜总和那两个灰溜溜爬起来的保镖离开。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蒋南孙站在林开山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又有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完全全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