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可、可是……”周晓慧还想争辩,但看着李姐凄惨的模样,又看着王明呼吸间溢出的灰烟,话堵在喉咙里。
“沈倦说得对,必须隔离。”姜词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标准应急程序。面对不明原因、具有攻击性和潜在传染性的个体,首要措施就是隔离控制,防止危害扩大,保护其他人员安全。
在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有没有救之前,不能让他和我们待在一起。”
“我同意姜警官。”赵建国闷声说,他瞥了一眼自己虎口崩裂、仍在渗血的手。
“刚才他扑过来那劲儿,本不是正常人。而且,留着他在,万一再来几个刚才那种白大褂医生,我们全得搭进去。”
“可是隔离……把他隔离到哪里去?”周晓慧环顾狭小的护士站,“这里就这么大,能隔到哪里去?而且,万一……万一他需要帮助呢?”
“不是不管他。”沈倦冷静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找解药,或者等‘净化’完成后,也许能救他。
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着找到解药,完成净化。留他在身边,我们随时可能被他再次攻击,或者被他引来的东西死。
到时候,谁也活不了,他也一样。”
她顿了顿,看向脸色惨白、眼神却已动摇的周晓慧,声音放缓,却更显残酷。
“想想看,如果他被完全控制,扑向的是你,你希望我们因为‘不能丢下队友’而犹豫,大家一起死吗?”
周晓慧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流泪。
“我……我不要死在这里……”李姐喃喃道,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凝聚起强烈的求生欲,“我要活着出去……为我儿子……”
“那就必须隔离。”沈倦一锤定音,“找地方。”
众人开始在护士站内寻找合适的隔离点。
最终,沈倦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标着“配药室”的白色铁门上。
她用之前得到的那把黄铜钥匙,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药品冷藏柜,中间一张不锈钢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空药瓶和玻璃器皿。
门是厚重的铁门,内侧有销,但也可以从外部用钥匙反锁。
门上还有一个十公分见方的玻璃观察窗。
绝佳的隔离室。
“这里。”沈倦说。
姜词和赵建国合力,将捆绑在轮椅上的王明推入配药室。
他依旧昏迷,呼吸间的灰烟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聚集,让空气都变得污浊。
沈倦从护士站找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小包饼,放在作台上。
“锁门。”沈倦对姜词说。
姜词最后看了一眼轮椅上人事不省的男子,眼神复杂,但手下没有丝毫犹豫。
他退出配药室,从外面将铁门关上,转动钥匙,彻底反锁。
又将另一把备用钥匙拔下,交给沈倦。
“每隔半小时,从观察窗查看一次情况。”沈倦将备用钥匙收起,对众人说,“如果他醒来,有攻击倾向,或者转化加速,我们需要知道。”
处理完王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李姐身上。
她的状态很不好,额头滚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伤口处的黑色仍在缓慢向上蔓延,已经越过了肘关节,朝着肩膀进发。酒精的暂时灼烧效果正在消退。
“李姐,”沈倦蹲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两人能听清,“你的伤,很麻烦。黑色物质在扩散,我们暂时没有有效的办法清除。现在有两个选择。”
李姐努力聚焦视线,看着沈倦。
“第一,赌一把。用更激烈的方法处理伤口,比如……用火灼烧。风险很大,你可能承受不住,或者加速感染。而且不一定有效。”
“第二,等。等到我们找到真正的‘净化’方法,也许能一并清除你体内的污染。但前提是,我们能活到那时候,而且你的身体能撑到那时候。”
李姐的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对死亡的抗拒。
“看着我,”沈倦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你之前说,你儿子教室外有家长抽烟。你想为他争取一个没有烟味的教室。对吗?”
李姐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出。
“你想死在这里,变成张强那样,或者王明那样,让你的儿子没了妈妈,然后继续在别人的二手烟里咳嗽,可能变成下一个刘小乐,下一个你吗?”
“不……我不要!”李姐从喉咙里挤出嘶吼。
“那就选能让你活下去的路。”沈倦盯着她的眼睛。
“哪怕这条路更痛苦,更难看。活着,才有机会走出去,才有机会为你儿子,为所有像你儿子一样的孩子,做点什么。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恨都没了。”
沈倦的话像冰冷的锥子,凿开了李姐被恐惧和痛苦包裹的求生本能。
她眼中的混乱和软弱,被一种逐渐燃起的、近乎凶狠的决绝取代。
“我……我要活。”她一字一顿地说,牙齿咬得咯咯响,“怎么做?”
“再用酒精,反复冲洗,灼烧创面。尽量延缓蔓延速度。过程会很痛,比刚才痛十倍。你得忍住,不能昏过去,否则可能再也醒不来。”沈倦说得很直接。
“来。”李姐闭上眼,伸出受伤的手臂,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倦不再犹豫。
她让周晓慧和赵建国按住李姐的身体,自己戴上手套,拧开新的酒精瓶。
冰冷的液体再次浇在狰狞的伤口上。
“呃啊——!!!”
这一次,李姐没能完全忍住,短促的惨叫冲口而出,随即被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
她身体剧烈抽搐,眼球上翻,几乎要晕厥过去。
伤口处黑血狂涌,与酒精剧烈反应,冒出大量带着焦臭的白烟。
皮肤下的黑色丝状物仿佛受到,疯狂蠕动,但蔓延的速度,似乎真的被这粗暴的灼烧,再次延缓了那么一丝。
当沈倦用完半瓶酒精,用净纱布重新包扎好伤口时,李姐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虚脱地瘫在椅子上,只有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但伤口处的黑色,暂时停在了上臂中段,没有继续前进。
暂时安全了。
危机暂时处理完毕,但紧绷的神经无法放松。
时间,在压抑和疲惫中,缓慢爬向凌晨四点。
窗外的浓雾依旧,那些模糊的痛苦人脸轮廓时隐时现。
配药室里,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抓挠声。
“轮流休息,守夜。”沈倦的声音也透出疲惫,但依旧稳定,“姜词,你和我守第一班。赵师傅,你和晓慧守第二班。李姐休息,保存体力。”
无人有异议。
赵建国和周晓慧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李姐,让她在柜台后相对净的地面躺下。
沈倦和姜词则一左一右,靠在护士站门口两侧的墙壁上,目光穿透磨砂玻璃门,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昏暗的、危机四伏的走廊。
长夜,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