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涩的咳嗽从她喉咙里迸发，一开始只是两三声，但随即迅速加剧，变得密集而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气管，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挤出一点空气。
她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晓慧！”李姐想去扶她。
“别碰她！”沈倦厉声制止，脑中规则第三条闪电般掠过。
如果闻到焦油味，请屏息数到30，否则会触发“咳嗽诅咒”。
可周晓慧刚才并没有闻到……
不，也许她“认为”自己闻到了。
在这充满暗示和心理压迫的环境里，恐惧本身就能触发规则！
“咳咳——呕！”周晓慧咳得更凶了，甚至出现了呕吐反射。
她的眼角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而就在又一次剧烈咳嗽时，一小团黑色的、絮状的东西从她嘴里喷了出来，啪嗒掉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那团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蠕动了一下，像是有生命的菌丝，随后才慢慢摊开，渗进地板的裂缝。
周晓慧的咳嗽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凄厉，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她的脸色从通红迅速转向缺氧的青紫。
沈倦一个箭步上前，从自己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块不知何时塞进去的、还算净的手帕猛地捂住了周晓慧的口鼻。
“吸气！慢点！数数！”沈倦的声音压过咳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跟我数！一、二、三……”
周晓慧透过手帕，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跟着吸气，每吸一下都伴随腔痛苦的呜咽。
沈倦的手稳稳地按着她的手帕，自己的呼吸放得极缓，眼睛紧盯着女生逐渐涣散的瞳孔。
“二十……二十一……坚持住……”
咳嗽的频率似乎在减缓。
周晓慧的身体不再那么剧烈地痉挛。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当最后一个数落下，周晓慧喉间的痉挛终于停了。
她瘫软下去，被旁边的李姐和赵建国一左一右架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嘶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
沈倦松开手，看了一眼掌心。
她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标记已经打在了周晓慧身上。
她后续的呼吸，将会更加艰难。
“走！”沈倦不再耽搁，率先迈步，朝着左前方的盆栽架移动。
几乎在她动的同时，那数十个静立不动的孩童轮廓，齐刷刷地、以一种僵硬而缓慢的速度，朝着他们移动的方向，转动了脚尖。
像一群无声的、被丝线控的木偶。
姜词立刻察觉，压低声音：“它们在‘看’我们。保持匀速，别跑，别它们。”
沈倦点头，步伐稳定，目光却不断扫视两侧。
那些孩童轮廓依然保持着双手下垂、踮脚的姿态，只是随着他们一行人的移动，那数十道空洞的“视线”如影随形。
她能感觉到病号服下那些焦黑的创口，仿佛也在无声地“凝视”。
五米的距离，平时几步就到，此刻却漫长得令人心悸。
沈倦第一个踏入盆栽架旁边那片区域。
绿色油漆的铁架触手冰凉，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就在她站定的刹那，她明显感觉到，那些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减轻了。
似乎……绿色确实有某种“安全”的意味。
其他人也踉跄着挤了进来，小小的区域顿时显得拥挤。
周晓慧被扶着坐下，背靠铁架，还在不住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楚的轻嘶。
李姐紧紧挨着她，身体还在发抖。
赵建国警惕地看向来路，王明则缩在角落，眼神惊恐地乱瞟。
姜词最后一个退入，转身，与沈倦并肩，面向走廊。
那些孩童轮廓的脚尖，慢慢转了回去，重新对准绿色出口标志，恢复了最初的静立姿态。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地上，周晓慧咳出的那团黑色絮状物残留的湿痕，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重的、甜腻的焦臭味，提醒着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规则触发，第一次惩罚，第一次……在死亡线上被拉回。
沈倦抬起头，目光越过静默的孩童阵列，望向走廊深处，那片被绿色“EXI⊥”标志幽幽照亮的、未知的黑暗。
这只是第一个夜晚的第一道关卡。
而他们必须呼吸到天明。
盆栽架提供的“安全”似乎并非绝对。
虽然那些孩童轮廓不再转动脚尖凝视他们，但沈倦能感觉到，某种更隐晦的、粘稠的“注视”并未消失。
它来自墙壁，来自天花板阴影，来自地板裂缝中缓缓渗出的黑色粘液。
空气里的焦油味时浓时淡，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
“不能久留。”姜词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廊两侧。
“这绿色标识或许能暂时扰它们，但不确定能持续多久，也不确定是否对所有……东西都有效。”
他的判断和沈倦一致。
左侧有一扇敞开一半的磨砂玻璃门，上方挂着褪色的亚克力牌：“护士站”。
门内透出一点昏暗的、不同于走廊吸顶灯的偏黄光线。
“去那里。”沈倦说。
护士站通常连接配药室、医生办公室，可能有更多信息，也可能有“绿植房间”。
守则第二条的具体指向尚不明确，但值得一赌。
一行人再次移动。
这次速度更慢，更警惕。
周晓慧被李姐和赵建国半架着走，她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拉风箱般的杂音，脸色依旧难看。
沈倦注意到她下意识地用手虚掩着口鼻，呼吸变得短促而浅，似乎在害怕再一次触发“咳嗽诅咒”。
平头男人张强，跟在最后，不停地低声咒骂，右手始终在裤袋里，做着那个标志性的摸烟动作。
沈倦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无人阻拦，那些孩童轮廓静立如雕塑。
沈倦率先踏入护士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