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写了,”沈倦指向它身后的墙,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她想起妹妹咳血的样子,想起王薇倒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刀刃切入皮肉的触感。
比起那些,眼前这个怪物反而没那么可怕。“这里禁止吸烟,也禁止递烟。你在违反规定。”
她赌对了。
白大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它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迅速蜷缩、枯萎,变成一撮灰白色的灰烬。
它焦黄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老旧的打字机。
嘴角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规……则……”它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像在咀嚼碎玻璃,每个音节都带着痰音。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它白大褂口袋里那整包“烟”同时蠕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婴儿啼哭般的吱吱声!
那声音刺耳极了,睡衣女人捂住耳朵,西装男瘫坐在地。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些“烟”猛地钻出口袋,它们像有生命一样,疯狂地扭动着,反向钻进白大褂的袖口、领口,钻进它的身体!
“不——不!!!”白大褂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像野兽垂死的哀嚎。
它用焦黑的手指抓挠自己的口、脖子、脸,但无济于事。
它的皮肤底下有无数细长的东西在蠕动、鼓起,像有一群蛇在皮下钻行。
它的白大褂被撑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布料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眼睛!它的眼睛!”大学生女孩尖叫。
白大褂那两个烟灰窟窿里,暗红的光泽迅速暗淡下去,像是烟蒂彻底燃尽。
取而代之的,是从眼眶里钻出来的一细小的、灰白色的“烟”,它们蠕动着钻出,又调头往它自己的脑袋里钻!
噗。
白大褂整个身体塌了下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变成一摊软泥。
白大褂堆在地上,里面鼓鼓囊囊,但明显没有人形了。
只有一截焦黑的手还露在外面,手指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那包“烟”的蠕动也停止了,散落一地,变成了真正的、瘪的烟蒂,有些上面还印着模糊的字:“慈安”。
死寂。
长廊里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压抑的咳嗽声,刚才被忽视了,现在重新清晰起来,一声接一声,涩,痛苦,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睡衣女人瘫坐在地,开始低声啜泣。
西装男扶着墙,这次真的吐了。平头男人瞪着眼睛,嘴里喃喃:“……什么玩意儿……这他妈……”
保安大叔脸色发白,腿在发抖。大学生女孩咬着嘴唇,看向沈倦的眼神复杂。
而那个警察——姜词,从始至终没动。
他右手微微垂在身侧,沈倦注意到他手指弯曲的弧度,那是随时准备拔枪或者格斗的下意识姿势。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白大褂消失的地方,然后又移到墙上的《探视守则》,最后,落到沈倦脸上。
沈倦没理会那些目光。
她走到那堆白大褂前,蹲下。布料下没有尸体,只有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烟臭的黑色油渍,像融化的柏油,还在微微冒泡。
油渍中间,躺着一把黄铜钥匙。
她用两手指拎起钥匙。钥匙上贴着小标签,手写的蓝色圆珠笔字迹:
“配药室,值班护士长保管。”
“你……”
姜词的声音从沈倦侧后方响起,带着一丝紧绷的警惕。
“刚才为什么知道要引它看规则?”
沈倦站起身,回头。
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也想问,”沈倦慢慢地说,把钥匙握进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一个警察,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姜词的下颌线条绷紧了。
他追查“连环吸烟者被案”三个月,三条人命,三个在室内公共场所长期抽烟、不顾他人劝阻、最终被人用刀捅死在自家或办公室的死者。
没有财物丢失,只有现场留下的一张打印字条:“空气有价,命抵命。”
他花了两周锁定嫌疑人范围,又花了一周排查,最后锁定在第三个死者的大学舍友的姐姐身上——沈倦。
他盯了她三天。今天下午,她去了墓地,在雨中站了两个小时。
晚上,她去了那个老小区。姜词跟在后面,看着她上楼,看着她站在603室门口,看着门打开。
他冲了上去,但晚了一步。
他冲进603室时,只看到满地狼藉、一具尚温的尸体,和站在血泊中央、握着刀、对他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笑容的女人。
世界就扭曲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条见鬼的、散发着儿童咳嗽和烟臭味的走廊。
而现在,这个他追捕了三个月、刚刚犯下第三起命案的凶手,就站在他面前三米外,刚刚用某种冷静到残酷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决”了一个怪物。
“这里不是宁南市。”姜词压下所有情绪,陈述事实。
刑警的本能让他先观察环境。
“显然不是。”沈倦把钥匙放进口袋,灰蓝色病号服没有口袋,她只能握在手里。
她看向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病房门,门上的观察窗后一片漆黑,但有些窗后似乎有阴影晃动。“但有些规则,在哪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