匙柄上同样贴着手写标签纸,字迹娟秀:“隔离室备用”。
钥匙背面,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小撮……黑色的、卷曲的毛发。
沈倦将钥匙放在柜台上。
隔离室在哪里?平面图被污迹覆盖,无从得知。
“各位,”她看向陆续聚集到柜台边的人,除了仍靠门而立的张强和角落的王明。
“规则你们都看到了。我们现在在护士站,这里有‘绿植’,理论上相对安全。但安全是暂时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当前明确的目标,是第八条:找到所有红色病历夹。这可能是推进‘净化’的关键。
在找病历的过程中,我们必须严格遵守其他规则,尤其是关于吸烟、焦油味、医生、清洁工和凌晨时段的。”
“怎么找?去哪找?”赵建国闷声问,“这医院这么大……”
“先从这一层开始。儿科病区,病历最可能在本层病房或者医生办公室。”姜词接口,“但需要分组,提高效率,也分散风险。”
“分组?!”李姐立刻摇头,把虚弱的周晓慧搂得更紧,“不能再分开了!刚才、刚才晓慧就……”
“一起行动目标太大,一旦触发什么,可能全军覆没。”沈倦冷静地反驳,“我们需要信息,需要尽快找到病历。拖延时间,等凌晨一点到来,规则四生效,可能更危险。”
她快速做出决定:“两人一组。姜词,你和赵建国一组,探索左侧办公区,重点找医生办公室、主任室,寻找地图、排班表、以及任何关于‘通风井’‘林秀兰’‘陈国栋’的信息。”
她记得值班表上那个反复出现的主治医生名字。
姜词点头,没有异议。
“李姐,你照看晓慧,留在护士站。这里目前最安全。注意输液袋——如果看到任何病房里的输液袋变色,立刻关掉对应的呼叫铃,但不要离开护士站。”
李姐脸色苍白,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王明,”沈倦看向那个一直瑟缩在角落的西装男,“你跟我和张强一组,探索右侧病房区,寻找红色病历夹。”
“我、我……”王明抬起头,脸上是未的泪痕和冷汗,“我能……留下吗?我、我害怕……”
“不行。”沈倦拒绝得脆,“我们需要人手。你只要跟紧,别乱碰东西,尤其是任何像烟的东西。”
王明哆嗦着,没再说话。
张强这时终于从门边直起身,不耐烦地说:“啰嗦完了没?要走赶紧,这地方憋死老子了。”
他的手又一次下意识地伸向口袋,摸了摸,又烦躁地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沈倦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烟瘾,在这种高压、封闭、充满暗示的环境里,会像毒蛇一样啃噬人的意志。
张强是个隐患。
“出发前,互相确认一下时间。”姜词抬起手腕,他的表是款,还在走。
“现在凌晨1点47分。距离规则四生效的凌晨3点,还有1小时13分。
无论有无收获,凌晨2点45分前,必须返回护士站汇合。避免在‘童声’时间段外出。”
众人或点头或低声应允。
就在这时,靠近里面那扇被封死的窗户旁,赵建国忽然“咦”了一声。
窗户被纵横的木板钉死,但木板间有狭窄的缝隙。
他正凑在一条缝隙前,眯着眼往外看。
“外面……不是街道。”他声音涩,“是雾。灰蒙蒙的,很浓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沈倦和姜词立刻过去。
透过缝隙,外面确实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慢翻涌的灰白色浓雾,稠密得如同固体,完全吞噬了远处的建筑、街道,甚至天空。
雾中似乎有模糊的阴影在流动,形状难以辨认。
突然,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在雾中一闪而过。
那张脸扭曲着,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形成一个黑洞,像是在无声地、剧烈地咳嗽。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不同大小、不同性别的人脸轮廓在雾中沉浮、闪现。
唯一的共同点是,全都大张着嘴,做出窒息或咳嗽的痛苦表情。
“雾里有东西在动……”赵建国后退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是在“挣扎”。
沈倦收回目光,心脏微微发沉。
这个“游戏”的边界,远比看到的更诡异,更绝望。
她转身,看向已经抄录好的九条规则,将它们仔细折好,塞进病号服内侧口袋。
又拿起那台老式收音机,虽然没电,但或许……
“行了,别看了,越看越他妈心里发毛。”张强粗声打断沉默,他不停地舔着嘴唇。
右手又一次进裤兜,手指在里面焦躁地抠弄着什么,仿佛那里藏着能缓解他此刻渴与烦躁的唯一解药。
“准备出发。”沈倦收回视线,握紧了手中那截光芒渐弱的烟头。
火光摇曳,映着她沉静的眼眸。
分组计划被暂时搁置了。
因为身体最先发出了抗议。在持续的高压和未知的惊悚中,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亢奋逐渐消退,最原始的生理需求开始探头。
口渴。
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得发疼。
沈倦的目光扫过护士站角落那台老式饮水机,透明水桶上半部分还残留着少许清澈,但下半部分……沉淀着一层浑浊的、类似铁锈的褐色絮状物。
她走近,按下冷水开关。
流出的液体是深褐色的,黏稠,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铁锈味。
水桶底部,隐约可见几个泡发的、黄褐色的圆柱体。
是烟蒂,被水浸泡得肿胀变形,像死去的水虫。
没人敢喝。
饥饿感也隐约浮现,胃袋空空地绞着。
疲劳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
周晓慧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惨白,蜷在柜台后的椅子上。
李姐正用一块相对净的纱布蘸着之前找到的、未开封的生理盐水,小心地擦拭她额头的冷汗。
王明蹲在远离饮水机的角落,抱着膝盖,眼神呆滞地望着地面。
赵建国守在门口附近,不时警惕地望向走廊和窗外浓雾。
姜词则利用这段时间,更仔细地搜查护士站的每个角落,包括文件柜和药柜下方,寻找任何可能的地图或标识。
而张强,成了最不稳定的那个因子。
他像困兽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脚步沉重而烦躁。
额头和脖颈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灯光下反着油光。
他的手抖得厉害,不停地用舌头舔着裂的嘴唇,右手始终在裤袋里,手指在里面神经质地抓挠、摸索。
“他妈的……这鬼地方……”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连烟都没有……”
“你烟瘾很大?”沈倦靠在柜台边,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锁在他不停颤抖的手指上。
“一天两包!”张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躁和委屈。
“老子抽了二十年了!现在……现在他妈……”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废纸篓,塑料桶翻倒,滚出几个空药瓶。
“在这种地方,烟瘾发作可不好受。”姜词从药柜那边直起身,眼神里带着审视。
“关你屁事!”张强恶狠狠地瞪回去,但底气不足。
他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柜台、抽屉、角落游移,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某种虚无缥缈的气味。
那是深度烟瘾者在戒断初期常见的、对烟草气息的病态敏感。
趁着其他人注意力稍散,他突然快步走到柜台内侧,装作查看那三盆枯死吊兰,手却快速拉开一个半开的抽屉,在里面胡乱翻找。
沈倦眼神一冷,正要上前,他已经摸到了一个皱巴巴的、深蓝色硬纸烟盒。
“哈!”张强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他迫不及待地捏住烟盒,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得更厉害。
“放下。”沈倦的声音带着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