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3

太虚宗三年一次的杂役考核,对杂役院的人来说,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考核排名靠前的杂役,可以被外门长老挑中,成为正式的外门弟子。排名靠后的,继续留在杂役院活,再等三年。年龄超了的人,直接清退,发几两碎银子送回原籍。

所以每年考核前三天,杂役院的气氛都会变得特别诡异。平里被赵旺压榨的杂役们不再逆来顺受,一个个红着眼睛拼命练功,连吃饭都在扎马步。赵旺也识趣地收了鞭子——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怕被哪个即将成为外门弟子的杂役记恨。

林玄策这两天没有去找顾寒江。

不是不想,是找不到。顾寒江自从上次被他当众打断鼻梁之后,就申请了闭关养伤,连晨练都不去了。其他外门弟子见了他也绕着走,像是他染了什么传染病。

没人打他,修炼就慢了。

从炼气二层初期到中期,他靠的是杂役院里的常体力活——搬丹渣、劈柴、挑水,每一份苦力都能让万劫不灭体被动运转一丝,转化的灵气虽然远不如挨打来得快,但蚊子腿也是肉。两天下来,勉强稳住了炼气二层的修为,离中期还有一段距离。

他想过去找孟小舟帮忙——让孟小舟打他。但孟小舟听完之后脸都绿了,说林哥你是不是挨打上瘾了,然后缩在角落里死活不肯动手。

“林哥,不是我不帮你,是你那个太邪门了。”孟小舟抱着膝盖缩在杂役房的床板上,一脸心有余悸,“上次你在后山挨顾寒江他们的打,我就在旁边看着。那群人每打你一拳,你就越精神一分。他们打完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你倒好,站起来拍拍土就走了。这要是被有心人看见,早晚出事。”

林玄策没反驳。

孟小舟说得没错。这几天他打顾寒江、打外门弟子、又在演武场硬扛碎岩拳的事已经在杂役院和外门之间传开了。版本越传越离谱——有人说他在后山捡到了仙人遗物,有人说他被妖怪上了身,还有人说他是隐世高手故意装废柴体验生活。总之,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闷声挨打的透明人了。

这是个问题。

但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明天就是考核,他需要把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到巅峰。

第三天晚上,杂役院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食堂里的晚饭几乎没人动,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在院子里做最后的冲刺——有人对着木桩练拳,有人在月光下打坐运气,墙角还有个瘦高个对着石锁较劲,脸憋得通红,石锁纹丝不动。

孟小舟也在练功。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捏着引气诀,额头上全是汗,憋了大半个时辰,丹田里那团灵气还是跟掺了水的稀粥一样,怎么都凝聚不起来。

“完蛋了。”孟小舟绝望地倒在床上,两只眼睛看着漏风的屋顶直愣愣地发愣,“我明天肯定过不了。过不了就要被赶出宗门,被赶出宗门就得回家种地。我家就三亩薄田,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够交租子的。到时候我就是方圆百里最没出息的废物。”

“你爹娘呢?”

“死了。”孟小舟说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两个字,“我爹是散修,炼气六层,在外面接活养家。有一天出门就没再回来。我娘隔了半年也病死了。来太虚宗之前,我住在我二叔家,二婶嫌我吃得多,每天只给我一碗稀饭。”

林玄策没说话。

孟小舟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声音有点闷:“林哥,我来太虚宗两年,认识的人不少,但除了你没人愿意跟我多说话。你要是走了,我又没地方去了。”

林玄策沉默了。

他看着孟小舟那副瘦小的身板,忽然想起自己第一世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也是没人搭理,每天在师父门下扫地劈柴,连功法都得偷着学。那个时候没人帮他,他在扫地的时候偷看师兄们练功,被人发现了吊起来打了二十鞭子,在柴房里发烧烧了三天,差点死掉。

但他活下来了,后来成了仙尊。

“起来。”林玄策说。

“嘛?”

“你不是说丹田灵气凝聚不起来吗?我帮你看看。”

孟小舟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发亮:“林哥你还懂这个?”

“别废话,把手伸过来。”

林玄策扣住他的手腕,一丝极细的灵气渡了进去。灵气顺着孟小舟的经脉走了一圈,他皱起了眉。

孟小舟的灵不算好,三属性杂灵,但每条灵的品质都比原身好一截。灵脉虽然狭窄,但不存在堵塞,丹田也不算小。之所以一直凝聚不起灵气,不是因为资质差,是因为他运气的方法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你从开始修炼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引气的?”

“对啊。赵旺教的引气诀。杂役院就这一套,人人都是这么练的。”

果然。

赵旺教的引气诀缺失了最关键的一段——灵气入体之后如何沉入丹田、如何凝聚成团。缺少这一步,再怎么引气也只是让灵气在经脉里白白流转,最终全部散掉,存不住。

林玄策想了想。以他现在炼气二层的修为,帮孟小舟重新打通经脉做不到,但帮他修正引气路线的误差绰绰有余。

“闭上眼,按我说的重新运气。”他把手按在孟小舟的后背灵台上,“灵气从涌泉起,走太溪,过三阴交,入丹田。到丹田之后不要散,用意念把灵气团成一个小球,压在丹田最底部。感觉到了没有?”

孟小舟的丹田里,那些原本游离涣散的灵气在林玄策的引导下慢慢聚拢,从一团散沙凝成了一个微弱的小灵气团。虽然小,但确实存在了。灵气团在丹田底部缓缓转动,带动着全身的灵气循环,呼吸之间竟然隐约有了一丝炼气一层的气息。

孟小舟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成了?我能练气了?”

“只是初步凝聚。”林玄策收回手,“你的灵资质不差,只是引气诀有问题。以后按我刚才说的方法继续练,筑基不是没可能。”

孟小舟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年了,从他踏入太虚宗到现在,待了整整两年,所有人都说他资质差。赵旺拿鞭子抽他,外门的人叫他废物,连他自己都信了。现在终于有一个人告诉他,你可以的。

“林哥。”孟小舟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你这恩情我记住了。”

“别急着感动。明天考核不只是测灵气,实战你也得撑住。”林玄策从怀里掏出一片碧绿色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是那块碧落玉简,“把这个带在身上,参加考核的时候能稳住你的灵气波动。”

孟小舟接过碎片捧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就猛地抬起头,嘴唇都在抖:“林哥这太贵重了——”

“借你的,考核完了还我。”

“好、好。”孟小舟把碎片贴身收进怀里,拍了好几下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正了神色认真问他,“林哥,但还有个问题。顾寒江是监考,你要是公然上台跟他对着,他会不会公报私仇,在你的考核成绩上动手脚?”

“他不用动手脚。”

“什么意思?”

林玄策站起身来。杂役房的窗外,月光照不见山脚,太虚宗的外门和内门层层叠叠地压在头顶。他抬头看着那些灯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他会直接让你死在台上。”

孟小舟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白得比外面漏进来的月光还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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